晚间打烊，伙计们收拾桌椅，缺掌柜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呆，算盘珠拨了又拨，最后在页脚空白写了一行小字：

那片确实厚了半分，刀锋确实偏了，力确实大了。

“不片。”

“厚了。”

裴云逸一气，走到案板前，拎起刀，面无表地瞪了一对面坐着的人。

最可气的是，确实全是对的。

“您的鸭，慢用，别噎死了。”

接来的几刀更快，每一片鸭落盘都带着一声脆响，裴云逸的睛没看裴翎，但整个人的气势一变，手腕翻转之间带着凌厉的杀意，好像案板上摆着的不是一只鸭，是裴翎本人。

缺掌柜的珠转了转，试探着开，“除非……”

裴大侠午间到，小裴品速度快两成，客诉为零，赏钱另收十七文，已成。

可没过几天他又闲不住了。

云逸没抬，几刀去，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在这个人中，他始终是个破绽百的三脚猫，学暗是这样，连片鸭也是这样。

两天裴翎还算安分，面纱一蒙茶一端，安安静静坐着看云逸片鸭。

缺掌柜趴在柜台后面，把今天的账默默记在心里。

第六天，全缺德前堂靠窗的位置，伙计们搬来了一张新案板。

写完，他摸了摸上的，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除非什么？”

裴翎笑声，面纱抖了两抖。

提到钱，裴云逸的嘴闭上了。

裴翎举起茶杯，隔着面纱敬了他一。

裴云逸哼了一声转就走，围裙带在后甩一个答不理的弧度。

午间客人渐渐坐满了，裴云逸被缺掌柜从后厨叫来，一看到了那张案板，正对着裴翎的桌，中间隔了不到三尺远。

可有可无的伙计

缺掌柜一看有戏，赶往说：“也不用您什么，您就往那一坐，喝您的茶吃您的鸭，小裴他自然就……就神了。”

“行。”

裴翎见裴云逸只敢对鸭撒气，胆越来越大。

裴云逸憋得脖都红了，却不敢理他，一理就是承认自己在听，一听就等于那个人说的全是对的。

“缺掌柜，”裴翎把茶杯搁了，声音里带着笑，“你的意思是，让我来你这儿当工的？”

他把一刀落得更重，啪的一声，鸭在盘中了一。

最后一片落盘的时候，前堂爆一片叫好声。

明日试试让裴大侠辰时也来。

裴翎的睛弯了一。

“这什么意思？”裴云逸冷着脸问缺掌柜。

他缺钱。非常缺。

一百二十三片。

“除非您坐在旁边看着。”

第一刀落的时候，整个前堂顿时安静。

裴翎早已落座，面纱面的睛正看着他，折扇搁在桌上，指尖搭着扇骨，不不慢地叩着桌面。

“啪”的一声，刀面拍在案板上，鸭与剥离，薄片在刀锋上翻了个，落盘中。

缺掌柜趴在柜台后面，默默写：今日小裴品速度快三成。

“刀锋偏了几寸。”

“客人想看刀工嘛！”缺掌柜满脸堆笑，把他往案板前面推，“你就在这片，让大伙儿开开。”

裴翎在对面轻轻敲了一折扇。

裴云逸不屑，他睡没睡好跟裴翎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没睡好？刀不稳。”

缺掌柜的脸涨得通红，嘴上还在挣扎，白胖的手在半空比划：“不是工，是……是氛围。您是那个什么，对，氛围。”

前堂的客人看傻了。有人筷举在半空忘了放。

“小裴啊，”缺掌柜搭住他的肩膀，语重心，“你的工钱是只算的，多片一只多一只的钱，当着客人面片，客人赏钱另算，你算算。”

“力，再收一成。”

裴翎低看了看盘，真诚地赞：“今天这只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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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的目光从案板移到裴翎上，又从裴翎上移回案板。

经过裴翎桌前的时候，他把盘往桌上一搁，力重了些，几片鸭差去。

云逸每天照常上工，裴翎也每天照常来光顾生意，第一刀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只有他听得到的低语。

云逸搁刀，一言不发地端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