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天，后厨的菜刀钝了，伙计拿去磨刀忘了还，云逸要用刀的时候发现是把卷了刃的旧刀。

他没吭声，拿旧刀片了一只整鸭。

一百二十三片。

比平时多三片，每一刀去带着狠劲儿，刀面拍在案板上啪啪脆响，薄片翻飞落盘里，码得齐齐整整，端去的时候，靠门那桌的客看了一盘，筷悬在半空，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夹菜。

缺掌柜当时就在柜台后盯着，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发现了财富密码。

接来三天，缺掌柜开始了他的实验。

第一天，他让伙计故意把云逸洗好晾在后院的衣裳碰掉在泥地上。云逸捡起来看了看，面无表地重新洗了一遍。刀工毫无变化，一百二十片。

第二天，他把当日最最丑、油脂厚得刀打的一只鸭专门留给云逸，其名曰“考验考验你”。云逸看了那只鸭一，面无表地刀，一百二十片，不多不少，脂肪剔得净净。

缺掌柜不死心，第三天使了杀手锏，让伙计在片鸭的时候站在旁边大声嚷嚷：“小裴师傅不好啦！听说掌柜想再多请几个胡人切鸭，人家一只能片一百五十片！还要给你降工钱呐！”

云逸连都没抬。

还是只有一百二十片。

缺掌柜几乎绝望了。

第四天午间，他趴在柜台上发呆，思考到底怎样才能复现那天一百二十三片的奇迹，前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来，石青窄袖袍，面上蒙着层薄纱，不不慢地往里走，经过柜台的时候指节弯起，在桌沿敲了一。

“老位。”

是裴翎。

自打鉴赏会之后，孔雀明王的名号在安算得上是一驱邪符，往门一贴，妖鬼怪不敢上门，活人更是退避三舍，裴翎最近来全缺德都换了装扮，熏香换成了一冷香，碧玉簪换了木簪，招牌金绿袍压在箱底，面纱一蒙，混在人堆里不算扎。缺掌柜回见他这副打扮的时候，差当成胡商递了那份加两成价的菜单，裴翎把纱掀起来亮了一，缺掌柜一，差给柜台磕了个。

后来问他为什么遮脸，裴翎说“最近风沙大”。

简直胡说八，安又不是河西，一百多年没起大风沙了。

但不怎么样，客人没跑，银照收，裴翎个麻袋来吃饭都行。

缺掌柜正要给裴翎上茶，忽然听到了后厨的声音。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他猛地回。

案板上的刀声变了。原本沉稳的节奏忽然快了一截，每一刀带着不耐烦的狠劲，刀面拍案板的声响又脆又重，比方才的几只鸭利索了不止一。

缺掌柜把脑袋探后厨。

裴云逸背对着前堂，手里的刀走得飞快，整个人从脊背到手腕都透着一说不清不明的火气。

那冷香，正不不慢地飘后厨。

缺掌柜僵在矮墙边，看看前堂坐着喝茶的裴翎，又看看后厨闷片鸭的裴云逸。

脑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接上了。

衣裳掉泥里不生气，鸭刁难不生气，伙计刁难不生气。

裴翎推门来，甚至还没走到后厨，这小的刀就变了。

所以，鸭片得快，店里赚的钱多，裴云逸生气了，鸭就片得快，裴翎一来，裴云逸就生气。

由此可得，裴翎来得越多全缺德越赚钱。

缺掌柜慢慢退回柜台，坐来，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怕自己笑声来。

第五天，裴翎又来光顾，缺掌柜亲自端茶过去，搓了搓手，在他对面坐来。

“裴大侠，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裴翎掀纱喝了茶，目光越过杯沿看他。

“您看，”缺掌柜压低声音，往后厨的方向努了努嘴，“后面那小，我们家小裴……”

裴翎一听，无声地挑挑眉。

“啊不不不，是您家，您家小裴，您也知，他手艺是有的，得也神，金发蓝睛往那一站，啧啧，盘靓条顺，多少人冲着他来的，我寻思着，光让他在后厨闷着可惜了，不如让他到前面来，当着客人的面片鸭，算个表演，噱有了，客人也看。”

裴翎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但这小您也知，木桩一样，不够生动，盘靓条顺固然重要，但是会来事才最重要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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