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裴公边那个！”

瓜脸姑娘穿着件鸦青的褙，鬓边簪了两朵珠，笑着接话：“可不是，裴公来了都是他给我们倒酒。”

“裴公呢？”

“那怎么裴公没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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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檀嫁人了，”圆脸姑娘又活过来了，领的绒跟着颤，“去年秋天嫁的，走的时候还提过裴公呢，说当年曲江要不是裴公替她争了魁，她这辈怕是不了。”

云逸在巷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去。

“郎君是孔雀明王的徒儿？家倒有件事想说。”

锁金楼是五杀盟之一，表面上开当铺、钱庄、赌坊，暗地里什么生意都，平康坊这三教九来去的地方，锁金楼一向安着线，有些姑娘明面上是娘，实际上替锁金楼打探消息。

裴云逸了一。

圆脸姑娘也不恼，笑了一，把酒盏往他面前推了推，回跟旁边的瓜脸姑娘咬耳朵，声音故意没压低：“小郎君还是这样，跟他师父一都不像。”

“真的是他！”

这个姑娘坐在桌另一，生得漂亮，眉弯弯的，笑起来两个梨涡，一乌发挽了个堕髻，斜斜地坠在肩侧，几缕碎发拂着颈，穿了件藕荷的衫，外罩着半臂。

醉风的匾额还在，一盏纱灯挂着，灯纱被风得鼓起来又瘪去。他推门去，堂里烛火昏黄，意裹着脂粉味扑面而来，桌客人各据一隅，角落里一个女抱着琵琶低弹，烛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半边隐在影里。

姑娘们的话题转了几个圈又绕回来，无非是“裴公怎么样了”、“你们到底怎么了”。裴云逸一句都没接，只是喝酒，一一的，有个姑娘给他布了一碟饯，推到他手边，他没碰，另一个胆大的伸手想摸他的发，被他偏躲了，那姑娘嘻嘻笑着缩回手去，跟旁边的人说“你看你看，郎君的脾气还是这样”。

“上回裴公来，亲手替我画眉来着，”圆脸姑娘摸了摸自己的眉，一脸回味。

裴云逸抬。

那琵琶女年纪轻，十七八岁，眉细，指法不差，但弹到转折总差了一气，像一句话说到要忽然咽了回去。

琵琶声从巷传来。

一个圆脸姑娘挤到他手边坐，上穿着件桃红的袄裙，领别了一朵小绒，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的。她顺手提起酒壶给他倒酒，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在那儿多留了一瞬。

裴云逸端起酒盏喝了一，没接话。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来。裴云逸转，一个穿石榴红褙的妇人歪着打量他，目光在他金发上停了一瞬，忽然一拍掌。

锁金楼的徽记。

“没有。”

她起给云逸倒酒，袖上去一截，手腕侧一小块纹记，朱红的，是一朵形似铜钱的小，繁复，颜沁在里，不是画上去的。

裴云逸轻轻看了她一，圆脸姑娘讪讪地收了笑。

他多看了那姑娘一。她笑盈盈的，梨涡浅浅。

巷越往走越窄，两侧的楼越挤越近，纱灯的光从两边漏来叠在脚，踩着走像踩着两家的颜。有个姑娘倚在二楼栏杆上嗑瓜，披着件鹅黄的薄袄，看见他经过，瓜壳往一吐，笑着招手：“小郎君上来坐坐呀。”

裴云逸没抬，继续往里走。

是《上秋》。

安静了一小会儿。瓜脸姑娘打圆场：“我方才见小郎君听琵琶，可是想阿檀了？”

不是阿檀。

妇人不介意，笑着跟过来，回朝堂里喊了一嗓。不多时围过来四五个姑娘，像一窝麻雀落在他桌边，环佩叮当，袖带起来的香气一人一个味，甜的腻的清的冲的搅在一起。

“小郎君一个人来，是跟裴公吵架了？”圆脸姑娘又转向他，这回学乖了没碰他，只是把搁在手背上歪着看他。

记忆里的新，纱面上印着牡丹，暮里坊门大敞着，门巷两侧朱漆门扉次第亮起纱灯，隔着窗纸看得见人影晃动，女的笑声从二楼飘来，拖着的尾音，像蜘蛛吐一丝线，从窗垂到街面上。脂粉香从门里漫来，香气凝得重，走几步就换一味。

“哟”

裴云逸没等她说完，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了。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姑娘忽然开了。

裴云逸默默把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