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人来打听孔雀明王，”她说，声音压得比别人低，“来了好几拨。有穿绸缎的，有穿短打的，还有几个得不像中原人的，说话音怪怪的。”

“打听什么？”

“打听孔雀明王的落。”她停了一，拿起酒壶又给他添了半盏，手腕一翻，那块朱红的纹记又来了，在烛火底颜很，像从肤里面渗来的，边缘的血略微浅淡一些，“问的话有些古怪，说是有没有一个人，睛蓝绿的，外号孔雀明王。”

旁边圆脸姑娘嘴：“说什么裴公睛是蓝绿的，我们都笑来着，裴公的睛明明是黑的嘛，那些人怕不是分不清颜。”

锁金楼的姑娘往杯中添完酒，手腕翻回来，袖去，朱红的纹记又被盖住了。

云逸脑海中掠过一个念。

“那几个人看着不像善茬，”锁金楼的姑娘笑笑，两手叠在桌沿上，梨涡端端正正地挂着，“小郎君要是见着裴公，让他当心些。”

裴云逸把酒盏搁，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站起来。

“多谢。”

他往外走的时候，圆脸姑娘在后面喊了一声“郎君回带裴公一起来啊”。

巷里的冷风一，堂里那脂粉气散了，他走过那些纱灯，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他上又开，二楼嗑瓜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去了，栏杆上空着，瓜壳还撒着几粒。

裴云逸停脚步，冷风过，那个掠过心底的念又一次浮了上来。

师父的睛确实不是纯黑，在灯斑斑驳驳的，边缘的颜略微浅淡一些，像洇开的墨痕。

也像刺去的颜。

没问你想不想

巷飘来一焦香，羊混着葱油的气味。裴云逸顺着味走过去，一个胡饼摊支在街角，炉上架着几个古楼，油滋滋地冒着气。

“客官来一个？”

“多少钱？”

“十五文。”

裴云逸的脚步顿了一。

“多少？”

“十五文，“摊主又说了一遍，拿铁钳翻了个饼，“刚炉的，脆馅足。”

十五文。

他从袖中摸钱放在摊上，接过油纸包的古楼，咬了一，羊的油脂得发麻。

以前石九每次都说二十五文。

他站在街边嚼着饼，忽然嘴里什么味都没有了。

天授八年的夏天得不讲理，日毒辣辣悬在，树木繁茂，绿荫铺了满院，蝉伏在枝叶间叫得声嘶力竭，一浪盖过一浪，吵得人心烦。

十四岁是坎，说一个男孩十三岁，总觉得还小，可一说十四岁了，便会觉得大了，该挑起家里的担了。

裴云逸过了个稀里糊涂的生辰，一夜之间，就横在了那十四岁的坎上，难免跃跃试，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大人。

那段时间，他每隔两三天就往外跑。

石九是云逸在西市赌档里认识的，锁金楼的人，二十五六岁，细睛薄嘴，留着两撇小胡，一张嘴很会说话，他亲地叫裴云逸“金小”，带他喝酒，带他赌钱，带他去一些师父不让他去的地方，每次裴云逸主动掏钱，石九都笑眯眯的，说着“果然是好兄弟”，转拿他的钱去付账。

有人跟他称兄弟，带他见世面，听他说话又不追问太多，云逸沾沾自喜，觉得这就是江湖，江湖也不过如此。

可是裴云逸很快又兴不起来了。

因为师父不他。

云逸最初是隔三差五去，后来是隔一两天，再后来几乎每天都往外跑，天亮了才回来，师父偶尔问一句“去哪儿了”，他说“喝酒”，师父就不再追问，有时他回来晚了，师父坐在廊，手里摇着把折扇，看他门，闲闲地说一句“回来了”，就没了。

他每次推开院门的时候都在等。

等师父拦他，等师父骂他，等师父说“不许去”。

师父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堵得越来越厉害，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喝的酒越来越凶，从竹叶青一路升格成烧刀，一到晚上就没命地喝，好像非要把什么东西撑破了才甘心。

那天晚上他又喝得烂醉。

巷里一丝风都没有，墙的砖里往外冒着白天积来的气，石九把他送到巷，拍拍他肩膀说“行了金小，自己能走吧”，他糊糊地，扶着墙往回走，一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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