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拍了拍袍上的灰。

“老先生回去吧，往后有人再来问，您就还说不知。”

“永熙七年波斯贡的礼单，礼旧档里有底档，我需要一份抄本。”

“三十年了，”周勉又重复了一遍，“账还是不对。”

“三十年了，另外两个一个死了，一个去了岭南，就剩我一个。”他把棋搁回罐里，怕声响似的，“有时候我也想，这事还有谁知呢，那个拿走东西的人不知还在不在了，手令是谁批的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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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的手顿了一，从镜里看着裴翎，慢慢把最后一簪来，发全散了，披在肩背上，衬着烛光，说不的慵懒。

素娘没有上开，她站起来，绕过妆台，朝裴翎走过来，走路的姿态变了，腰肢微微带着一弧度，像猫轻轻从来般舒展。

“您还记得那个匣什么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

“说吧。”她把簪搁在妆台上，“又要什么。”

“他拿走了一批东西，拿走之前让我把那几样从册上划掉，就当从来没有过。”

素娘把最后一个客人送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素娘的中衣是月白的薄绸，贴着，领微敞，她拿起一把象牙梳慢慢梳发，梳齿穿过发间的时候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我帮你是我的事。你总得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

“你上回让我查周勉的底细，再上回让我打听七十二骑的动向。”素娘把簪往妆台上一丢，叮地响了一声，“裴翎，我这账本上你的名字快写满一页了。”

素娘抬起，看见裴翎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笑。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别不来棋了，您那步扳接的手确实漂亮，改天我还想讨教。”

日彻底偏了，榆树的影盖住了半条街。棋摊上的老们开始收收盘，三三两两往回走。

周勉用手比划了一：“比妆奁小一些，上面镶着金丝，嵌着宝石，我当时搬着觉得沉。”

“回一起结。”

“我就是个跑的。”他说，“查到了差，仅此而已。”

周勉愣愣地看着他。

她正要关铺门，一只手从外面住了门板。

她未必能活着说这些话

“所以才来找你。”

素娘抬手，指尖抵在他的上，轻轻往上抬了一。

裴翎冲他了，转走了街巷的人群里。

他抬起手，在棋盘上虚虚了一，好像在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素娘站起来，走到窗边。

裴翎后知后觉，直到素娘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他才闻到那气息，隔着薄薄的月白绸，女人肌肤的度散来，混着晚风里若有若无的香。

他停了一会儿，用两指碾着那颗棋，碾了很久。

周勉把最后一颗棋放罐里，盖上盖，盖没盖严，他拿起来重新盖了一遍，这回合严了。

走小街的时候，他的笑收起来了。

“多谢老先生指。”他笑着，指了指棋盘，“棋也是，别的也是。”

“礼旧档。”她把那簪在指间转了一圈，“你知这东西多难？”

裴翎伸手去收棋盘上的残，随手一扫打算拢罐里，周勉看了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但嘴角抿了，裴翎见状，把手里那把放，改成一颗一颗捡。

“你查到了打算怎么办？”他哑声问。

“打烊了。”她没抬。

裴翎问：“哪几样？”

“闷死了。”她推开半扇窗，晚风来，得桌上的帐本哗啦啦翻页，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伸手解了外衫的盘扣，把外衫褪来搭在椅背上，回来坐。

后屋着一盏油灯，焰苗在穿堂风里晃来晃去，素娘在妆台前坐，对着铜镜簪，一一往外，乌黑的发便一绺一绺散来，垂在肩上。

“你开价。”

裴翎把棋罐的盖盖好，推到周勉面前。

几间库房，只是造册就了三天。”周勉慢慢说着，一个一个字地从记忆里往外捡，“第三天，上来了个人，手里拿着手令。”

周勉言又止。

“我又不买布。”

周勉摇：“有个匣，波斯的东西，雕得很细，别的我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