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来。

“谢大师，本王把最大的秘密告诉您了。您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本王要那份名单，只要那份名单。报了母仇，本王什么都不要。您要扳倒丞相也好，要重建玄机阁也好，本王不。本王只要那份名单。”

他说完，转走了。车在夜里渐渐远去，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谢风一个人站在石桥上，手里攥着那张信纸。风过来，冷的，像刀。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来，银白的光照在他脸上，照两泪痕。阿沅从巷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看他。

“你哭了。”

“没有。”

“哭了。”

“没有。”

阿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裴烈烧了我爹所有的东西。图纸、密信、画——全烧了。”

阿沅把手缩回去。“那又怎样？”

“那些是我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

“你爹留给你的东西还在。玉佩还在，信还在，你脑里的东西还在。”

谢风看着她，泪又掉来了。他把阿沅抱怀里。“阿沅。”

“嗯。”

“你怎么这么聪明？”

“跟你学的。”

谢风笑了，笑得泪鼻涕一起。两人站在石桥上，在月光里，像一大一小两个傻。

第二天，谢风了一个决定。他去镇上雇了一个姑娘。

姑娘叫小玉，十七八岁，家里穷，靠给人洗衣裳过日。谢风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河边搓衣服，手冻得通红。谢风蹲在岸边，说要雇她演一戏，一天一两银。小玉问他演什么，他说演他的相好的。小玉看了他半天，说你是不是有病，他说是，你演不演，小玉说演。

于是第二天，小玉就穿着她最好的衣裳——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上面打了三个补丁，但洗得很净——坐在了木匠铺门。她坐在裴不度以前坐的那把椅上，手里嗑着瓜，瓜吐了一地。

阿沅站在门，看着小玉，又看了看谢风。“你这是什么？”

“演戏。”

“给谁看？”

“给他。”

“他走了。”

“会回来的。”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他会回来？”

谢风没回答。他坐在木工台前，刨一块木，刨了两，停来。又刨了两，又停来。他放刨，走到门，站在小玉旁边，伸手搭在她肩上。小玉愣了一，回看他，他说“别动，演着呢”，小玉坐直了，继续嗑瓜。

一整天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来，没有信，没有消息。傍晚的时候，小玉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瓜。“今天还演吗？”

“演。明天再来。”

“加钱。”

“加。”

小玉走了。谢风一个人坐在门那把椅上，看着巷的方向。巷空的，什么都没有。风从巷里来，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了，久到阿沅来喊他吃饭。

“他还回来吗？”阿沅问。

“不知。”

“他要是不回来了呢？”

谢风沉默了一会儿。“那就说明，他放弃了。”

“你希望他放弃吗？”

谢风没回答。他站起来，回屋吃饭。饭是阿沅的，炒青菜，没有，寡淡无味。他吃了半碗，放了碗。

第三天，小玉又来了。她换了另一件衣裳，还是蓝布裙，但打了两个补丁，比昨天少一个。她坐在门，手里换成了一把葵籽。谢风站在旁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镇上的事，聊河边的涨了还是落了，聊她家里的老母昨天了几个。阿沅趴在门听着，翻了个白。

傍晚的时候，巷传来脚步声。谢风的心猛地加速了，他抬起，看见一个人影从巷走来。大，，走路的样像一把鞘的刀。谢风的手不自觉地攥了门框。

人影走近了。是赵铮。

谢风的手松开了。

赵铮走到门，看了一小玉，又看了一谢风。“谢大师，侯爷让属送一封信。”

谢风接过信，拆开。纸上只有一行字——“本侯在北境。过几日回。”

谢风把信折好，袖里。“他怎么样？”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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