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度的手在抖。他知赵铮说得对。他可以不回去，但北境不会等他。敌国不会等他。皇帝不会等他。他在这里耗一天，北境就危险一天。他耗一个月，北境可能就丢了。他耗一年，北境就不姓裴了。可他走了，谢风怎么办？他走了，谢风就一个人了。三皇会来，丞相会来，暗影卫会来。没有人保护他，他会死。

裴不度攥了那封信，攥得指节发白。

“赵铮。”

“在。”

“备。明天一早回京。”

赵铮愣了一。“侯爷，您——”

“本侯回去。把北境的事理好，再回来。”

赵铮站起来。“是。”

裴不度走客栈，走到木匠铺门。天已经黑了，门关着，里面没有光。他在门坐来，靠着门板。

“谢风。”

没人回答。

“本侯要回去了。”

还是没人回答。

“北境事了，敌国要打。本侯不回去，北境就丢了。本侯不想走，但不得不走。”

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那就走。”

裴不度的泪掉来了。“本侯会回来的。”

“别回来了。”

“本侯一定回来。”

“我说了，别回来了。”

裴不度站起来，把手搭在门板上。“谢风，本侯有一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别说。”

“不说就没机会了。”

“那就别说。”

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好。本侯不说了。”

他转，走了。脚步声在巷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里。

门里面，谢风靠在门板上，泪了一脸。阿沅站在他旁边，仰着看他。

“他走了。”

“嗯。”

“你哭了。”

“没有。”

“哭了。”

“没有。”

阿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的。她把小手缩回去，在衣服上了。

“你明明不想让他走。”

谢风蹲来，把她抱怀里。“他必须走。他留在这里，会毁了他。”

“毁了他又怎样？”

“他是镇北侯。他有他的责任。他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

阿沅沉默了一会儿。“你心疼他。”

谢风没说话。

“你心疼他，但你不说。你赶他走，是为了他好。你宁愿他恨你，也不想他毁了自己。”阿沅的声音很轻，“你这个人，真傻。”

谢风把脸埋在阿沅的肩窝里，哭得像个孩。

裴不度走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站在木匠铺门，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他把那把椅搬到门，靠墙放好。然后把那件灰衣服叠好，放在椅上。衣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本侯会回来的。”

他翻上，打而去。蹄声在巷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里。

天亮了。谢风打开门，看见门的椅，看见椅上的衣服，看见衣服上面的纸条。他把纸条拿起来，看着那行字。字迹遒劲，力透纸背，是裴不度的字。

“本侯会回来的。”

谢风把纸条折好，袖里。他坐在那把椅上，披着那件灰衣服，看着巷的方向。巷空的，什么都没有。风过来，冷的，像刀。

他坐在那里，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傍晚。阿沅端着一碗粥来，放在他旁边。

“喝。”

他没动。

“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谢风端起粥，喝了一。凉的，苦的。他放碗，继续坐着。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弯弯的，像一把镰刀。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没听见。

京城，丞相府。三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乌镇送来的，只有一行字——“裴不度走了。谢风一个人。”

三皇笑了。“走了好。走了，谢风就一个人了。一个人，就好对付了。”

“殿，要不要派人去乌镇？”

“不派。本王亲自去。带上密卷的线索，带上淑妃的信，带上裴烈的罪证。谢风不是想知真相吗？本王告诉他。全告诉他。他知了，就不会再对裴不度心了。他不心，裴不度就彻底没希望了。裴不度没希望了，本王就有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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