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不度转，走到桌前，拿起刀。“动手就来。本侯等着。”

他走书房，走过回廊，走过园，走到演武场。他刀，一刀一刀地劈。木桩被劈得木屑飞溅。他劈了很久，劈到天黑了，劈到手磨破了，劈到木桩断了。

他把刀在地上，坐来，着气。

“谢风。”他对着黑暗说。

没人回答。风过来，冷的，像刀割在脸上。他闭上睛，泪从角来，发里。

追妻开始

谢风在乌镇住了快两个月，日过得像一碗白开，寡淡，但能活。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老周的木匠铺，开门，扫地，把好的木鸟木摆在门。镇上的孩们来得比太还早，蹲在门等，谢风一开门他们就冲去，一人拿一个，没有一个人给钱，谢风也不追。老周说他“败家”，他说“小孩嘛”，阿沅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别人家的孩”，谢风没接话。

中午回去吃饭。阿沅饭，老周劈柴，谢风坐在廊修那些坏了的木工工。刨钝了，他磨。锯松了，他。锤柄断了，他换。他把每一件工都修得锃亮，摆在木工台上，整整齐齐，像侯府书房里那排笔。裴不度的笔也是这样摆的，从到细，从到短，一支挨着一支，像列队的兵。

午教阿沅写字时，阿沅已经学会了写“玄”字，虽然“玄”的上半分总是写得太宽，半分写得太窄，看起来像一个站不稳的人。谢风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说“玄是玄机阁的玄”，阿沅说“你家怎么叫这么难写的名字”，谢风笑了，说“我爹取的”。阿沅没再问了，低继续写，写了十几遍，终于写了一个站得稳的“玄”。她把那张纸举到谢风面前，他看了看说“好”，她嘴角弯了一，很小很小的弧度，但谢风看见了。

晚上却睡不着，每天都是这样，白天忙着，不想。晚上闲来，脑就开始转。转到裴不度那里就停不来了，像一匹跑到了悬崖边，勒不住。他想起裴不度的脸，想起那眉骨的旧疤，想起那只握刀的手，想起那个低哑的、像砂纸过铁的声音。

他想得心疼，心疼的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坐在院里看月亮。月亮一天比一天瘦，从圆到缺，从缺到圆，圆了缺，缺了圆，像他的心。

第三十七天的时候，谢风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丢人的事。他让老周去打听京城的消息。老周没问他为什么，第二天一早门，傍晚才回来，带回来一封信，信上只有几行字——“侯爷安好。三皇在查暗影卫，丞相被弹劾，朝堂上在吵。侯爷瘦了，吃得少了，睡得也少了。每天去演武场练刀，练到半夜。”署名是赵铮

谢风把那封信看了几遍，折好，枕底。晚上睡觉的时候压在脑袋面，梦见裴不度在演武场练刀，一刀一刀地劈，木屑飞溅，手磨破了，血滴在地上。他想过去帮他包扎，脚动不了，喊他，嗓发不声。急醒了，枕了一片。

阿沅早上来叫他吃饭，看见枕上的泪痕，什么都没说，把粥放在床，去了。

第四十多天，谢风在木匠铺门摆摊，一个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

“算命。”

谢风都没抬。“不算。”

“算姻缘。”

谢风的手顿了一。他抬起，愣住了。裴不度坐在他对面，穿着一灰布衣裳，上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谢风认得那疤——眉骨上那旧疤，从左眉梢斜斜划到太，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在梦里见过这疤无数次，每一次都想伸手摸，每一次都摸不到。

“不算。”谢风低，继续刨木。

“为什么？”

“金盆洗手了。”

“那算别的。”

“什么都不算。”

裴不度摘斗笠，放在桌上。两个月不见，他瘦了，颧骨了，尖了，的青黑像两墨痕。但他坐着的样还是那样，脊背直，像一把鞘的刀。

“本侯算过了。”裴不度的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沉，“本侯和一个人，还有没有可能。”

谢风攥了刨。“没有。”

“本侯觉得有。”

“你觉得没用。”

两人对视。谢风的睛红了，裴不度的睛也红了。

“谢风，本侯——”

“你别说了。”谢风站起来，椅倒了，“你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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