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椅推回原位。动作很轻，椅脚落在砖地上只发很小的声响。他朝玄苍微微躬了躬，转往外走。

文净书看着陆鉴瞪大的睛和他嘴角那个挂上去的笑。

“很多很多梦。”陆鉴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文净书只有三四步的距离，“我梦到你改名了，改成原来那个名字了。你回公司当了执行总裁，我给了你一半的份。我们还有了第二个孩。”

他的嘴裂，嘴角有一了的血痕，可能是自己咬的。

文净书微笑，迈另一只脚。

文净书没有应。

文净书了：“明白了，多谢。”

万幸，他还不知自己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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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手放在袋里，指尖着符纸。他不知陆鉴会什么。

他转过脸来，看着文净书。

文净书径直去了医院。

这个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走廊里没有人，除了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年轻护士在玩手机。

“确定。”

文净书看着面前这张脸。

文净书关上门。

魂后，可近常人。损腐缺，为死尸，再回魂，既成僵尸。僵尸不可存世，先生可明白？”

他就猜测，陆鉴刚回来的时候，还是新鬼。新鬼不知自己死了，以为自己还活着，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但慢慢地，他会发现自己死了。

文净书信玄苍说的那些话。但他也信，凡事要验证之后才知真假。

每次见到陆鉴，他都变得更奇怪，表更怪异，动作更不可测。

他在陆鉴的睛里看到了恐惧，对他自己的恐惧。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些梦。

声音很轻，轻到不像陆鉴的声音。陆鉴的声音从来都是往砸的。这个声音是飘的，不知会被风到哪里去。

文净书停来，回。

病房里，陆鉴没有睡觉。

“文凂。”他喊了一声。

门锁咔嗒一声，陆鉴的动了一。他慢慢地把抬起来，动作很慢，脖上的肌似乎撑不住那颗的重量，每抬一寸都在发抖。

再过几天，几周，几个月，陆鉴会越来越不可控，他一定会变成，厉鬼。

那张脸上的表让文净书的脚步顿了一。

他直起腰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

人总要怀着三分怀疑的态度，才能保护自己。

“先生。”玄苍在后叫他。

“杀伐之气逆冲霄汉，有天地之和。凡轻取生灵者，必损自福德之基，折寿、召凶戾、违万共生之大。天贵生，杀乃逆理而行，终将自其果。”玄苍的声音从后传过来，比之前说话的声音都低，低到像怕被殿里那三尊神像听见，“三思而后行。”

命既有，便无错。

他坐在床边，垂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发很久没剪了，得盖住了半张脸。他穿着那浅蓝的病号服，领敞着，锁骨面的肤白得没有血。

陆鉴从床边站起来，过程很慢，先是用手撑着床沿，把撑起来，弯着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过去，才慢慢地把腰直起来。

“阿凂，”陆鉴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老天爷觉得我错了，才会让我这梦？他想让我对你好。我照行吗？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我们重新来过。”

“文先生，”护士说，“陆先生今天绪不太稳定，午差伤了护工。您确定要去吗？”

他朝文净书走了两步。光脚踩在地板上，发拖沓的声音——他没有抬脚，在地上拖着走。

陆鉴把歪过来，伸到文净书面前，脖上的绷起来。他的睛瞪得很大，珠往外凸。

陆鉴的睛是空的，被什么东西掏空之后还没来得及填上的空。

护士从屉里拿一张表格递过来。文净书签完字，去了病房。

在观里，玄苍说鬼的分类——新鬼、恶鬼、厉鬼。

“我最近一直在梦，很的梦。”陆鉴说，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笑是挂上去的，像练习了很久，终于学会了嘴角上扬，但忘了学睛里该放什么。

他的坐姿很奇怪，肩膀往前塌，脊椎弯成一弧，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弯的弓，绷着，但没有力气弹回去。

文净书一只脚刚跨过门槛。

文净书走到导台前，对护士说要看陆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