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夏舒看到刺向自己心的那柄无锋剑时，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疑惑。他在想自己为何会在幻境中看到兄的背影，那个毫不犹豫举剑刺向他的人，那个和丁仪一样、反复现在他的幻境里的人，那个伤害他、抛弃他、厌憎他的人，怎么偏偏——是他兄夏怀呢？

哪怕反复沉沦的无间幻境，他也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心里，是恨着夏怀的。

他不信夏怀对丁仪的喜怒无常晴不定一无所知。他也不信夏怀对丁仪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一都看不来。

看一个人的神是无论如何藏不住的，他都看得，夏怀曾与丁仪携手同游澧江两岸大陆南北，怎么会看不？

可即便如此，这个人凭什么，依然把年幼的他亲手送到丁仪边？

任他被折磨、任他受欺侮，任他背负这浸透了羞辱意味的蚀骨之毒？

至于另一个看到的人会是丁仪倒不很奇怪。他当然恨他老师了。尊敬地恨着，憧憬地恨着，骄傲地恨着。割舍不青莲谷中的一切，又无比憎恶那些被罚跪禁的日与夜。那是他生的地方，再是恨着，也这么活过来了。也曾经想过很多次要走，可至远走到青莲谷，终还是默默折返。除了这里，又能向哪里去？真能走到朔方原北去找兄吗？倘若兄不要他呢？就像很多年前兄将他扔到青莲谷中自此不闻不问一样。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终于彻底地无可去，不就太可悲了吗？

黯淡星光，他跪在青莲谷昏沉的黑夜中，满夜冻得发抖，一边哆哆嗦嗦地背医书，一边努力为自己想象一条路，却怎么想也想不。他最恨的人是他的老师，唯一的亲人对他不不顾，说不定此一生就要这样困死在青莲谷里，要么他跟丁仪比谁更能活把人熬死，要么忍不住弑师最后死在丁仪手里，总之不是个像样的结局。

谁会愿意成为他的路呢？丁仪是天第一的秘术师，夏怀是天第一的剑客，如果有人明了了他心里那些沉浮不休的纠结恨意，还会愿意选择拉他一把，或是定地站在他后吗？

“小夏？”

他抬起，一只手已伸到他前。

“还不走吗？”

那是一张很是俊秀的面容。桃，朗眉薄淡笑。他还记得那只手的温，于是轻轻将自己的手覆上去，立时被用力握住，没有一犹疑。

一灯如豆，烛火悠悠。跟那人一来到自己边的，还有一束温明亮的火光。黄的烛火，那人角微弯笑意盈盈，好像只要这份笑容还在，就没有什么真正值得为难。

他眨了眨，意识站起来，跟着跌跌撞撞走了两步，还是没想起来为什么要跟着走。

“怎么了小夏，冷吗？还是哪里疼？”

他不由得鼻一酸，空着的那只手摸摸角，一片。

“还是说——等了这么久，忽然不想走了？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向北走的啊，嗯？”

原来是成君啊。他心想。原来这就是他的路。是会问他冷不冷、疼不疼的人，是里有他、他也时时看着的人，关心他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挂念那险狠辣的蚀骨之毒，日夜想着，牵系不已。为他心神摇动，为他死生一线。

可摇动的只有成君吗？是他里的成君，还是被成君凝望的他呢？

夏舒终于抬起，慢慢笑了笑，轻声应：“是啊，说好了的。我们要一起向北走。”

如果是成君，也许真的会愿意为了他而向天第一的秘术师和天第一的剑客剑吧？夏舒不由得了成君的掌心，觉脚的步越来越轻、越来越快，几乎要带着他飞到天上去。等再睁开，已是霜叶城中、澶定门，他知自己这就算是成功迈过了顿悟破境中最惊险的一关。

夏舒回过神，面前的成君已经穿好了衣服，对他招了手。他顺从地探过去，成君不知从哪摸一布条来，以指为梳为他一拢住披散肩背的发，再拿布条一扎，又是清清的一个小术师了。

“让你担心了。”成君说。“虽然伤在要害，可一路有你护着，却不算致命。只是我自己糊里糊涂地醒不来……许是终于摸到了那我盼了很久的门槛也说不定。”

“你说妙赏境吗？”

“是啊。”成君笑着叹了气，“天底没有哪个武者不想更一步的。”

“那也别这时候摸啊。”夏舒有些恼，“那么多人要杀你。”

“我保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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