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北站的钟楼在晨光里站得端端正正，灰白的楼迎着朝泛一层的金。

安慧回看了一那扇铁栅栏门，门旁的铜牌在晨光里泛着温的光，上“杨树浦机械厂”那几个字她看了整整三个月，从陌生到熟悉，如今要走了，心里居然涌上来一说不清不明的舍不得。

她翻起来，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屋——空的床板，没了被褥的床铺泛着木的本；桌面得净净；窗台上的文竹在晨光里绿得鲜亮。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张师傅他们也都准备好了，安慧走到走廊尽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上海的天，她住了三个月。

安慧跟着张师傅他们上了车，找到座位，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她喜靠窗，窗外的东西往后退，像日一天天翻过去，看得见，摸不着。

吃完早饭，赵德发领着他们了厂区大门。

这座城市的喧嚣和闹她始终没有完全习惯——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石库门堂里飘的油煎带鱼的香气、黄浦江面上混着腥味的风、傍晚巷搓麻将的哗啦声——但已经不觉得陌生了。

窗外的梧桐叶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远有一列火车正驶过铁桥，汽笛声悠悠地飘过来，拖着的尾音，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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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的人还是那么密，南来北往的旅人各自背着行李，有人满脸疲惫地靠着打盹，有人神抖擞地跟送行的人挥手告别。

她转过，跟着队伍往前走，把那扇门和那片厂房都留在了后。

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油条味、汗味和的香气，嘈杂而鲜活。

回到宿舍，她把最后几件零碎的东西收包袱，又把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抻得没有一褶，枕拍松了端端正正摆在床。

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那么绿，细碎的叶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一蓬绿的烟雾。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打量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屋——空的四张床，靠窗的书桌上还留着一她不小心划来的钢笔印，墙角那个四门柜的门有松了，关的时候要往上抬一才合得严。

这些东西在三个月里一地渗了她的记忆里，像渗砖，不知不觉就填满了。

她拉上门，木门合上的时候发一声轻响，像是这间屋在跟她别。

后有人翻旧账呢？还是算了吧！她把目光从那件旗袍上收回来，转继续往前走，步比来时快了些。

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楼又响起了广播喇叭的声音，放的还是那首她听了无数遍的曲，旋律已经熟得能在心里默唱来。

从二月末枝那一鹅黄的芽，看到五月末满街得化不开的绿荫；从迎开第一朵的时候，看到玉兰谢了、月季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