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一月十七。

陆茗正在茶室里教顾擎昀茶。

准确地说，是试图教会顾擎昀茶。

这件事他已经了快两个月，展缓慢得让李姨都看不去了。

上周她在厨房里跟老刘嘀咕，说“少爷那双握茶筅的手，杀鱼是把好手，茶是糟蹋东西”，声音不大，可茶室的门没关严，全飘来了。

顾擎昀听见了，耳廓红了一午。

第二天照样坐在茶室里，握着茶筅，像握着一把匕首。

此刻他的手又僵了。

茶筅在盏里转了三圈就戳到了盏底，发一声闷响。

不是击拂时那轻灵的沙沙声，是竹撞上瓷的那钝响，听着就疼。

沫饽没打来，倒溅了几滴茶汤在桌面上，沿着木纹慢慢洇开。

“轻一。”陆茗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顾擎昀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拳的时候青凸起来。

陆茗的手覆在上面，小了一圈，瘦，白，关节有这几年握笔磨来的薄茧。

这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像鹰，一只像鹤。

“不是用力，是……”陆茗停了一，在找一个词，“是顺着它。茶筅不是刀，不用劈，不用砍。它像笔，握笔的时候，不用蛮力。”

顾擎昀没说话。

他试着松了松手腕，茶筅在盏里又转了两圈，这回轻了些，可节奏还是不对。

打来的沫饽稀稀拉拉的，像晨雾，不像雪。

“你心里有事。”陆茗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不疾不徐的笃定。

顾擎昀的手指顿了一，然后把茶筅放，看着那盏稀薄的茶汤。

茶是他上周从顾老书房里拿的，好的狮峰龙井，明前采，芽得像雀。

被他打成这样，连他自己都觉得糟蹋。

“井山裕太发了条微博。”顾擎昀声音压得很平。

陆茗没有接话。

他把茶筅从盏里取来，用茶巾净，放回竹制的筅架上。

这些事的时候，眉垂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比茶筅重要得多的东西。

然后，他端起那盏没打好的茶，慢慢地喝了一。

茶汤是浑的，沫饽稀薄，有一丝涩。

他没有皱眉。

顾擎昀泡的茶，再难喝，他也喝。

不是不挑剔，是有些东西比茶味更重要。

“说什么了？”

顾擎昀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亮着，微博的界面，发帖人像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三十，面容清瘦，眉骨很，窝微陷，神里带着一居临的冷淡，傲慢。

认证信息写着一行字：日本棋院·井山裕太九段。

陆茗的目光往移。

【四年前，应氏杯决赛，我赢了他。】

井山裕太的微博是用中文写的，语法工整，措辞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棋落在棋盘上，不轻不重，却刚好压在痛。

【四年后，听说他退役了。华夏围棋，后继无人。今年的应氏杯，我的对手在哪里？还是说，十四亿人，找不一个能棋的？】

陆茗睫轻轻颤了一。

他没有立刻说话，把手机拿起来，往。

评论区像一锅沸。

【小日你嚣张什么！当年聂老一个人挑翻你们整个棋院你忘了？！】

这一条被得最，底吵成一片。

【别拿几十年前的事说事，现在呢】

【聂老那是擂台赛，应氏杯是个人赛，能一样吗】

【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是不是华夏人。】

赞数在涨，转发数在涨。

陆茗不动声，继续往看。

【虽然话难听，但确实是实话。这几年咱们的围棋确实……唉。】

这一条的语气，可更扎人。

不是外人的刀，是自己人的叹息。

陆茗的手指停了一。

【十四亿人找不十一个踢球的，也找不一个棋的，没病。】

【楼上你闭嘴吧，这时候还抖机灵？】

【华夏围棋协会 柯洁 辜梓豪 来说句话啊！】

【别了，柯洁在韩国打三星杯，辜梓豪在备战，谁有空理这个。】

【那也不能让人家骑到上拉屎啊！】

【急什么，应氏杯还没打呢。】

【打了又能怎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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