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拿荆条，抱臂坐在廊。她偶尔睁开，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随即又继续闭目养神。

季则宁捻须颔首：“此事有章程可循。注销贱籍在县衙办理，届时要阿顽带你去就是。若有良善人家愿意收养，经查明符合条件，孩可随养父母重新籍。若无人收养，则会列为官养孤幼，安置于慈幼院，待及笄之年，由官府安排婚或谋生路。”

“其中关节，老心中清楚。”她忽而冷笑一声，“你今日敢直言先前大夫未察本，这份胆识，便值得老信你一回。”

正值季则宁休沐之日，他坐在院里，一手执书，一手端茶，正慢悠悠地品茶读书。

宋茜茸仔细瞧了瞧，他们是在扎纸。大一些的孩些糊制、剪纸之类的细活儿，小一的就在一旁打手。

孩们听见门动静，匆匆抬瞥一，又赶低继续手里的活计。

慈幼院在城西，是一略显破旧的两院。院里坐着十几个小孩，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有八九岁，全坐在小板凳上活。

太夫人观她神，笑：“宋大夫放心，今日之事，不会再有旁人知晓。”

”

“须得是已婚的夫妇，家中无作犯科之人，有抚养的之能。”季则宁解释，“收养人还须立文书，保证好生抚养，照料其生活，乃至日后婚嫁。”

“哟，大儿来了。”季则宁打开盒，见里陶盘印着双酥香饮铺的标记，笑，“这是你铺里的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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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太夫人为晚辈周全。”

他看了看周围，声音低了些：“可毕竟人多薄，朝廷拨付的钱粮有限，日难免会清苦些。”

宋茜茸笑盈盈地说：“是啊，特地拿些过来给您尝尝。”

宋茜茸又问：“收养人须符合什么条件？”

“寻不回也不求，”宋茜茸本就不抱期望，“况且她父母既将她卖与人伢，即便找到，也不见得是个好归宿。”

“还是大儿孝顺。”季则宁笑呵呵的，“你铺里那叫阿凤的伙计，隔三差五就给老夫送吃。日后不必如此，你那铺还有其他东家，免得旁人说嘴。”

慈幼院是专门收容孤儿、弃儿的官办机构，相当于现代的福利院。

看她面不虞，季则宁便朝阿顽招招手：“你带大儿去一趟慈幼院，找王提举问问附籍的细。”

秋日晴，斑驳光影中，老树掉落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阿顽靠坐在树打盹。

当然，依宋茜茸的格，她即便知，也无法昧着良心给错误的诊断。

院里太安静了，竟无一人声。

“因为老信一个敢说真话的人。”太夫人缓缓地说，“最初为老看诊的，是惠民堂的杨大夫。他祖上过数位御医，现如今太医院和州府医署中亦不乏其亲族门生。”

“无妨的，阿伯又不是外人。”

闲聊几句后，宋茜茸说起正事。她将阿杏的况一五一十说了，季则宁听罢，沉片刻，才：“你所说，那孩原籍无可考，亲族无可依，想寻回父母家人，只怕希望渺茫。”

宋茜茸凑过去，笑嘻嘻地问：“阿伯，您对衙门事务比我们熟。那慈幼院……可是个好去？”

宋茜茸一怔，她属实没想到这看个病，后边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哪里是胆识过人，分明是本不知前边有位权重的医家曾误诊于此。

季则宁瞥她一，失笑：“你倒是机警。对无可去的孤幼，慈幼院有瓦遮，有粥果腹，自是条活路。”

“阿伯！”宋茜茸看到老人眉目安适，心绪也静了来，笑着将手的盒放到石桌上，“给您带了些糕，正好佐茶。”

宋茜茸恭敬应答：“太夫人自有考量。”

宋茜茸心微，一揖：“晚辈谨记。”

这话说得蓄，宋茜茸却听懂了其中未尽之意。

太夫人神郑重起来：“你既有此天赋，便当继续钻研，莫要因为女便自轻。这世对女娘虽苛，可越是如此，越该有女站来，为更多人亮一盏灯。”

她稍顿，继续说：“杨大夫诊后便断言，老年弱，脾胃不健，只需行气消导，多多静养即可。其后所有大夫的说辞都与他如一辙。”

从陶府来，宋茜茸乘坐车前往县衙后巷。陶府车夫奉命今日随侍，见宋茜茸走一院落，便安静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