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诊

陶府太夫人年近八旬， 近两年来胃胀气，饮不香。前后请过数位大夫，有的说是脾胃气滞， 有的说是年老积， 喝过不少方剂， 都不见效。

因此， 陶大娘以为自己复诊为由，请宋茜茸来府中为太夫人看诊。

宋茜茸心中一凛，有些犹豫。门老妪， 最是难诊。治好了是应当，治不好便是大麻烦。这年的医闹，可比现代的严重。

陶大娘看她的迟疑，和蔼地说：“我知医者诊断，有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之前在谢府请宋娘为我看诊，我观你诊病不循旧例，便知你非一般医者。”

宋茜茸刚要开， 陶大娘摆了摆手， 接着说：“太夫人这病， 我总觉得那些大夫并未找病。宋娘， 你只放心去瞧，无论能否医治，陶家绝无怨言。”

话已至此，宋茜茸只得应。

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婢随即过来，引着宋茜茸往外走。她们穿过两垂门，行过抄手游廊，了一幽静的院落。

秋日光，几株海棠树绿意未退， 枝上青红相的果实累累垂挂。几只鸟雀立在梢，正自在啄已经成熟的红果。

女婢在门停，一位中年嬷嬷朝宋茜茸颔首致意，领着她走厅堂。

“太夫人，宋娘到了。”中年嬷嬷朝上首老妇人行礼。

那老妇人发白，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她着赭万字纹褙，镶玉抹额，面上皱纹刻，一双睛却极有神，正笑看着宋茜茸走近。

“晚辈宋氏，问太夫人安。”宋茜茸行了礼，在首杌上坐。

太夫人细细打量她，中几分赞许：“听大娘说起你，小小年纪便医术了得。委实难得。”

“太夫人过誉，晚辈不过通医理。”

太夫人温和地说：“莫要过谦。女娘行医不易，你能有此心志，已胜过许多人。老年轻时也曾想习医，奈何家族不允，礼法不容，只得作罢。如今见着你这样聪慧有为的小娘，心实在兴。”

站在太夫人后的老嬷嬷笑着说：“太夫人总是遗憾，许多妇人病症，对着男医难以启齿，生生耽误了，实在可惜。”

“正是如此。古有义妁、鲍姑，今朝也该有更多女娘悬壶济世才好。”太夫人看向宋茜茸，“听大娘说，你治好了她的疹，还看先前大夫未能发现的病因？”

宋茜茸如实说：“大娘的病因确实与常见疹不同。”

“好一个不同。”太夫人中笑意更，“既如此，你也来瞧瞧老这病，与其他大夫所言有何不同。”

宋茜茸问：“太夫人这症，有何表象？”

那老嬷嬷开说：“太夫人这病有两年了，一吃东西就胃胀。先前几位大夫开的药，服后不仅未好，反而更不适了。”

宋茜茸取脉枕，笑：“请容晚辈为您诊脉。”

手指搭上太夫人腕间，脉象沉细无力，尤以右关为甚。她沉片刻，问：“太夫人除了胃胀，可还有其他不适？”

老嬷嬷答：“别的倒还好，只一件，太夫人较常人更畏寒。便是夏日，也得穿厚袜，喜饮汤。夜里常手脚冰凉，须得用汤婆着才睡得着。”

宋茜茸目光落在太夫人脚上，果然着厚实的棉袜。她又问了些日常饮况，不由陷沉思。

“如何，老这病，可还能治？”

堂空气凝滞一瞬，屋中诸人皆望向宋茜茸。

“能治。”宋茜茸神平静，“只需一个方。”

“哦？”太夫人饶有兴致地问，“先前的大夫开的都是行气消导的药。”

“那是见胀治胀，未察本。”宋茜茸语气笃定，“太夫人畏寒喜，乃虚寒盛之症。胃胀是气不足，无力运化所致。若再行气消导，更伤气，故服药后反而加剧不适。”

见太夫人听得认真，宋茜茸继续解释：“是以，太夫人此症当温散寒，补火生土。晚辈拟用附汤加减，先温中焦之，待气来复，胀满自消。”

太夫人与老嬷嬷对视一，忽然笑起来：“好。老这病拖了这么久，终于有个明白人说到上了。”

老嬷嬷也面喜。

宋茜茸写药方，老嬷嬷双手捧起，请太夫人过目。

“嗯，不错。”太夫人满意的神，话锋一转，“你可知，老为何同意让大娘请个年轻女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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