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说：“碑立回去，他就能好一半。”

周老栓问：“那另一半呢？”

谢易说：“他欠你爹的工钱，得还。你爹在那边等的是这句话，不是等你替他报仇。”

周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放手里的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来说：“碑我立，钱我不能替他收。他要是真愿意还，就让他烧给我爹。”

谢易觉得这周老栓的格实在犟，都这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那刘大昌要是真愿意给钱当年还用得着赖账？你指望他给你爹烧纸还不如指望天上红雨。”

谢易这番话说得直白，但也是事实。

“所以，这钱你就算不想拿也得拿着，就当是为了你爹。至于到手后是留是烧，由你自己决定。”

周老栓没有再说话。

离开周老栓家后，谢易又去了刘大昌那儿，将当年他与周木匠的恩怨提了一遍。刘大昌原先还想抵赖，见到谢易这个知县也不肯说真话。

可不曾想，他一矢否认，上了黑斑的位便开始产生剧烈的疼痛。被疼痛折磨得实在受不了了，他这才承认当年赖账的事实。

谢易朗声：“既如此，你就把欠人家的钱连本带利还上吧。”

“我还，我还！”

见前的老人疼得满地打，谢易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言一句：“不要以为了坏事可以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也不要以为人死了就万事大吉了。人在，天在看，欠的东西迟早要还。今后，你还是本本分分人吧。”

刘大昌连连称是。

那块碎碑最终拼回去了。周老栓了一天一夜，把碎碑一块一块地拼好，用糯米浆合了，立回了桥原。碑虽然立起来了，但裂痕还在，像是被人用浆糊粘起来的旧件。

刘大昌在自家院墙后面远远看着，没敢走近。第二天，他让家送了一袋银到周木匠家，不多不少，正好是当年那扇门的工钱，连本带利，折了三十年。

家把银放在周木匠家门，说：“刘老爷让我送来的，请您收着。”

周老栓站在门槛里面，没有来。他媳妇把银拎了去。

刘大昌站在自家院里远远看了一，似是怕不够保险，他又让家在村烧了一刀纸钱，又提了一壶酒泼在石碑脚底。纸灰被风散了。他什么话也没说。

当天晚上，刘大昌手上的黑斑开始褪了，一块一块地淡去，三天以后全消了，手也不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