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炭盆边走过来，上书桌，蹲在砚台旁边，碧绿的睛看着谢易。

“谁要尚主？”汤圆问。

“柳全。”

汤圆“哦”了一声，“你那个柳师兄？”

“嗯。”

“他尚主，你脸怎么不好？能娶皇帝的女儿难不是一件好事吗？”

谢易叹了气，“甲之砒霜，乙之糖。当了驸，日后他在官场上便不能大展拳脚了。”

柳全这人虽然看似格不羁，可实际上却有他的傲气在。当年在明州府，那么多举因为嫉妒在背地里嚼，换脾气暴一的人恐怕早就和人吵架或打起来了。可他一直当耳旁风，哪怕当年鹿鸣宴有人当着他的面挑事，提到杨思邈沙影写的《咏柳赋》，他也面不改。

这样一个人，会甘愿皇帝的乘龙快婿，从此成为一个在官场上永远挂着虚职的驸吗？

汤圆不明白朝廷上的这些规矩，只说：“非鱼安知鱼之乐？兴许他乐意呢？你家柳师兄看着也不像是那积极取的人。”

谢易闻言一怔，仔细一想汤圆这话好像也没什么病。毕竟柳全的底是自由不羁的，比起官僚，他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文学家和诗人。兴许正如汤圆所言，柳全对此乐见其成呢？

想着，谢易给石昂写了一封回信。信寄去以后，他坐在签押房里发了很久的呆。冯县丞来送公文，看见他在发呆，咳了一声。

谢易回过神，接过公文翻了翻，是一份关于耕的例行通知，批了四个字“照此办理”。

冯县丞拿着公文要走，又停来，问了一句：“大人有心事？”

“没有。”

冯县丞不好再问，去了。

当天夜里，谢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铺了一层淡淡的白。他想起柳全在琼林宴上笑着对他说“小师弟，你以后要是留在京城，咱们可以经常聚聚。”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柳全还是新科状元。转之间，他们俩一个在京城尚了公主，另一个在广昌县当知县。

他翻过，汤圆蜷在床边的猫窝，碧绿的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她看着谢易，“睡不着？”

“嗯。”

汤圆问：“你还在想柳全的事？”

“……不是。”

“你是想给他写信吧？”

谢易这一次没有否认，沉默了半晌，：“写了也不知说什么。”

恭喜对方？万一他不愿尚主呢？

安对方？也不对。毕竟在上位者看来，非权贵之的寒门弟能够当驸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若是写信安柳师兄，被人知岂不是给人落话柄？

见他纠结来纠结去，汤圆直言：“那脆就别写。”

谢易没有应答，闭上了睛。

第二天一早，谢易起来第一件事，还是给柳全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师兄，恭喜。广昌县的香樟树发芽了。等你闲了，来看看。”

他没有提驸的事，也没有提国监祭酒的事。他知柳全现在不需要安。

信寄去以后，谢易到签押房开始批公文。今天的事不少，城东两家争地界，城西周家的丢了，城南王家的媳妇告婆婆待她。谢易一件一件地审，一件一件地判，忙到块中午，也没抬。

芝麻飞来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说：“谢易，你爹问你要不要吃面。”

谢易放笔，“吃。”

芝麻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