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睛。是琥珀的，在火光里发着亮。

他的舞步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快慢的问题，是他踩去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脚应和。

谢易盯着他看了很久，旁边一个老汉注意到他的目光，凑过来小声说：“那是新来的师傅，姓孟，南丰人，技艺了得。”

谢易问：“他叫什么？”

老汉想了想：“好像叫孟铁生，以前是个木匠。”

傩舞结束后，人群散去。谢易没有走。他站在城隍庙的石阶上，看着傩舞师傅们摘面，放木箱里。孟铁生最后一个摘，他把面捧在手里，用一块布仔细拭，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放箱里。

谢易走石阶，叫了一声：“孟师傅。”

孟铁生转过来。三十来岁，脸黝黑，窝陷，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手艺人。但他的睛在火光里看是黑的，很黑，黑得发亮。

谢易说：“我是广昌知县，姓谢。”

孟铁生愣了一，连忙拱手：“谢大人，草民不知大人驾临，失礼了。”

谢易摆了摆手，问他是哪里人。孟铁生说南丰县人，世代务农，他从小跟着父亲学木匠，三年前才开始学傩舞。谢易问跟谁学的，孟铁生犹豫了一，说：“跟一个老师傅。”

谢易问老师傅叫什么，孟铁生说：“不知，老师傅不让说。”谢易看了他一，没再问了。

第二天一早，谢易骑到了甘竹镇，找到三元将军庙。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刘，说话慢吞吞的。谢易说明来意，刘庙祝想了想，说：“孟铁生？南丰来的那个木匠？他去年在我们庙里过一场，得好，镇里人都说好。”

谢易问：“你知不知他师父是谁？”

刘庙祝摇：“他不肯说，有人问他就笑笑，若是问多了他就不兴。”

谢易在甘竹镇住了一夜，第二天又去了南丰县。南丰县在广昌县的南边，骑大半天的路程。

到了南丰，谢易找到了孟铁生的老家——一个叫石塘的小村。

村一棵大樟树，树几个老人在晒太。谢易问起孟铁生，一个老人说：“铁生啊，他爹娘死得早，是他爷爷一个人拉扯大的。他爷爷是个木匠，铁生的手艺便是跟他学的。他爷爷死后，铁生便继承了他的衣钵，起了木匠的活计。他手艺好，十里八乡都找他打家。只是三年前，他忽然不了，说要傩舞，村里人都说他疯了。”

另一个老人接话：“不是疯了，是中邪了。他有一天去山上砍树，回来就不对劲了，整天关在屋里，也不木匠活，就对着一个面发呆。后来就学傩舞，也不知跟谁学的，自学成才。你说怪不怪？”

谢易问他那个面是哪来的。老人说：“从山上捡的。”

老人说孟铁生把它供在家里，不让人碰。谢易没有去孟铁生家找那个面，而是折回了广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