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也不看行人。谢易站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石昂见状问他：“你喜这盏灯？”

谢易摇摇说不是。

他走近了两步蹲来平视着那盏灯。灯里的蜡烛，烛火不是普通的橙黄，是青白的，像月光，又像磷火。但闻不到任何异味，也没有冷的觉。就是那颜让他觉不太对。

谢易站起来问老妇人：“这灯怎么卖？”

老妇人缓缓抬起来。她的脸很瘦，颧骨耸，窝陷，但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她看着谢易，又看了看谢易手里的兔灯，忽然笑了一，笑容很轻，像面上的涟漪。

“不卖。”老妇人说，“这灯不是卖的。”

石昂费解，“既然不卖，那您摆在这里什么？”

老妇人回答：“不什么，等人。”

谢易没有追问，正要转走，老妇人忽然叫住了他：“小郎君，等一。”

她从那盏走灯面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只纸折的兔，掌大，折得很致，耳朵竖着，睛画了两红。

她把纸兔递给谢易，说：“今个儿上元节，相逢即是缘。小郎君既然提着兔灯，合该只纸兔。”

谢易看了纸兔一，问：“多少钱？”

“一只纸兔而已，值不了什么钱，就当送给小郎君的。”

谢易接过来，了谢。

老妇人摆了摆手，低，继续等。

走十几步，石昂忽然问他：“那盏灯是不是有问题？”

谢易颔首，“那盏灯里封着一个魂魄。”

不是厉鬼，没有恶意，只是单纯住在灯里不想走。那支蜡烛永远烧不完，烛火是青白的，那是魂魄的颜。那个老妇人在等的人，也许就在灯里。

石昂回看了一，没再说话。

谢易把纸兔揣袖里，继续逛灯会。他们吃了糖葫芦，买了两个糖人，猜了三条灯谜。谢易猜中两条，石昂猜中一条，奖品是两支竹笔，两人各一支。

往回走的时候，谢易又路过了那个摊位。老妇人还在，那盏灯还在，灯里的蜡烛还在烧，青白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老妇人面前的木桌上多了一碗用瓷碗乘着的汤圆，还冒着气，也不知是谁放的，可能是哪个路过的熟人吧。

谢易在摊位前停来，忽然很想问她一句：你在等谁？但他终究没有开。

他看了看那盏走灯——绢纱上的梅被烛光映得像是要落来。

谢易转往回走，石昂跟在旁边。两人到了巷，灯会散了，人群往四面八方去，青竹巷渐渐安静来。

回到院，汤圆还蹲在枣树上，碧绿的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回来得早，谢易问它吃了没有，汤圆说不饿。

谢易从袖里掏那只纸兔放在石桌上，汤圆来，低闻了闻，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