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盛京城, 秋意正。护国公府的帖送到谢易手上时，他正在值房里校对《本朝名臣列传》的稿。

帖是齐云霆的亲笔，字迹端正, 一笔一划, 跟他这个人一样稳重。

“舍妹芝兰遍邀京中名媛才来府参加芙蓉宴，然近日府中了怪事, 愚兄思来想去，此事或许非人力所能解。特请贤弟前来赴宴，宴后另有重谢。”

谢易把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石昂知不知芙蓉宴是什么名堂。石昂放手里的书，说有所耳闻。

“这芙蓉宴是护国公府齐三娘举办的赏宴，一年一次，如今已经办了三年了。名义上是赏芙蓉, 可实际上却是在为京城的贵女们相看人家。”

谢易听闻心中直呼好家伙。如今这齐三娘倒是不执着于当将军了，反倒开始衷于替别人牵线搭桥了。

石昂继续：“虽是为了男女相看, 但你年纪小不在成婚之龄，请你过去应当是为了充数，毕竟你新科状元的名摆在那里, 既面又不惹。至于齐世提到的府中怪事, 我倒是没听说。”

十月十八，护国公府的车准时到了巷。谢易换了一件竹青的直裰，腰间系着素的丝绦,发束得整整齐齐。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睛半眯着。

谢易将她抱来放到地上, “今天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

“这是齐三娘举办的赏宴，带只猫过去看着不像话。”

汤圆当即反驳自己不是普通的猫，谢易摊了摊手：“人家又不知。”

汤圆哼了一声,从肩上来，蹲在院墙上，拿对着他。

护国公府坐落于皇城的东面，占了大半条街。门的石狮比谢易在诚意伯府见过的还大一圈。齐云霆亲自在二门迎接，穿着一件藏青的直裰，腰间佩着一块白玉，比上次见时沉稳了几分。

他看见谢易，拱了拱手，唤了一声易之，又低声：“芝兰的事，等宴席散了再说。你先去园里逛逛，只当是来玩的。”

谢易了。

园很大，亭台楼阁，曲觞，几株老桂树开正盛，甜香扑鼻。女客们在间穿行，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男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亭里、榭边，有的在赏，有的在攀谈，有的在偷偷往女客那边张望。谢易一个都不认识。他走到边的一棵桂树站定，看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站了一会儿，后有人叫他。

“状元公，久仰。”

谢易转过，看见一个穿着银红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大约十五六岁，瓜脸，弯弯的眉，嘴角带着笑意，一双珠又黑又亮。

不是齐芝兰。齐芝兰他认识，要比前这位年些，眉也更锋利些。这位少女他没见过。

少女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我叫沉蘅，我爹是礼侍郎沈渊。”

谢易拱了拱手，称沉娘。沉蘅摆了摆手，让他直接叫名字就行，她是替齐芝兰来传话的。

“芝兰说，等宴席散了，请状元公到后院一叙。”说完眨了眨，转走了，银红的褙在丛中一闪一闪的。

谢易站在桂树，继续看鱼。芙蓉宴的程跟这个时代大多数官宦人家的宴会一样，先是赏，然后是诗会，最后是酒席。诗会在榭里举行，女客们坐一边，男客们坐一边，中间隔着一纱屏。

题的是齐芝兰的闺中密友，一个姓林的小，题目是“咏”。

谢易看着前那张洒金笺纸，提笔写了四句，搁在一旁。他旁边的男客探看了一，念声来：“不向东篱怨岁迟，霜枝犹傲寒姿。此心已共秋风老，且看黄满院时。”

那人念完，赞了一声好诗，自称姓方，是兵方侍郎家的公。谢易客了几句。方郎君又问他府上哪里，谢易说明州府。方郎君说那可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又夸了几句。

诗会结束后是酒席。谢易被安排在一群年轻公中间，周围全是陌生面孔。他安静地吃菜，偶尔应付几句旁边的问话。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人，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藕荷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钩，面如冠玉，眉间带着一懒洋洋的贵气。他的目光从酒杯上方越过，落在谢易脸上，停了两息，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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