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未见, 韩非仍是那副清癯模样，只是眉宇间的忧愤淡去了许多，整个人沉静来, 透几分温顺。嬴政问话, 他便答, 尽依旧有些吃, 但态度恭谨，再无昔日的抗拒。

他确实失去了忤逆的理由。当年奉违, 不过是为救韩国于危亡。如今韩国已灭，韩王室并未遭受屠戮，连末代韩王韩安也得了个闲散爵位, 在咸“荣养”。韩非曾去探望过这位旧主，韩安并无多少亡国之痛, 只是抱怨邑微薄, 言语间还暗示韩非多在始皇帝面前为韩系旧贵言，争取更多赏赐。至于复国？韩王安本没有这个心思，宗庙虽降为家庙，毕竟还在；富贵虽减，命无虞，何必去秦的霉？他甚至还劝韩非好好在秦朝为官, 争取韩系势力在新朝堂上的一席之地。

韩非心也在动摇。他毕生钻研法术势，主张法令严明、君主集权、驾驭群臣。而前的嬴政, 扫灭六国, 建立前所未有的集权帝国, 乾纲独断，威加海，完契合了韩非心中理想君主的模样。

因此, 再见到嬴政，韩非的态度温顺的近乎驯服。儒家呼唤尧舜那样的圣明君主，可尧舜不会活过来，但是韩非心中的理想君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嬴政也终于能畅快地与韩非论政了，除了需要忽略那韩非磕磕绊绊的说话。听韩非再次阐述其“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以及必须“弱民愚民”，以严刑峻法治国的心主张时，嬴政却摇了摇。

韩非还是那个韩非，但他已非当年那个一心认为愚民和严刑可治万事的秦王了。

嬴政反问韩非：“依你之见，严刑足以震慑万民，令其不敢犯禁。那当年朕兵临新郑城，灭韩在即，此等刑罚不可谓不酷烈，为何你仍敢对朕暗行阻挠？难灭国的威慑尚不足以令你畏惧？”

韩非一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

嬴政不待他回答，继续：“如今，韩国已亡，朕保留韩室家庙，优待韩氏宗亲，你反倒对朕恭顺有加。这又是为何？”

韩非更加哑无言。

“治国，自当以律法为本，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人有过，自当罚之。为政亦不可一味酷烈，将人至绝境。须知困兽犹斗，黔首若被得无路可走，焉知不会铤而走险，奋死一搏？兔急尚且咬人，何必非要将黔首到不得不反的地步？”

“臣、臣……”韩非试图辩解，却因吃和思绪混更加结，“陛所言，此、此非臣主张，臣以为……不慕仁义方能治。”

百姓天生屈服于威势，不可能被仁义化的啊。陛怎么能讲究儒家那仁义呢？莫非陛被儒生给蛊惑了？早知如此，自己当年就不该一气之老实待在学修书，让儒生蛊惑了陛。韩非追悔莫及。

嬴政抬手，止住他的话语，语气不容置疑：“依你之说，君主须独揽大权，乾纲独断。朕正是如此行之，故而朕今日所言，是知会于你，非与你商议。”

韩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前的帝王，是他学说中理想君主的化，可正因完的君主独揽大权，所以嬴政本无需在意他的想法。

他虔诚塑造了一尊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完神像，可当神像真的化为神明凌驾于世时，神明只会驾驭信徒，而不会听取信徒的教条。

嬴政并未在意韩非的复杂心绪，转而：“法家典籍整理之事，由你，朕是放心的。至于儒家典籍的筛选主理，朕已命李斯负责。只是经办儒家的人选，朕尚未定。淳于越等儒生并不合朕意。”

他沉片刻，看向韩非：“你师荀门，对荀氏后人才学，可知一二？”

嬴政问韩非，是因他知韩非虽吃，但相对质朴，不至于如李斯般喜蓄意排挤。然而，韩非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失望。

“家、家师之荀踞……才、才能……平平。”韩非据实以告，虽磕绊，但意思明确。

嬴政心中微叹。荀本人是大才，其家族在后世汉末亦了荀彧、荀攸这等王佐之才，怎地到了他大秦用人之际，偏就赶上才能不显的后人了？看来，指望荀家是不成了。

一面向天的求贤令自咸发。此令并非专求儒家，而是广召百家才学之士。选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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