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山的案牍之后。他着秦国郡守的官服，却依旧难掩一书卷清气，只是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有淡淡青影。

自上任以来，他既要应对秦法严苛的考课，又要尽力在框架施行些微仁政以安抚黔首，更别提嬴政还扔给他一堆稷学的碎片。

重建学、安置士、整理典籍，桩桩件件都耗费心神。荀累得连讲课的时间都没有了，也不想研究人之初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了，他只想休息。

听闻赵政到访，荀况放笔，了眉心，勉打起神。对举荐了他、又不断给他找事的嬴政，他心实在复杂难言。

嬴政步堂中，开门见山，仿佛只是来告知一个既定事实：“政此番前来，是为先生寻了一位值得教化的学生。”

荀况心一，抬看向嬴政。

“学生？”荀况放眉心的手，坐直，语气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无奈，“是何人？在公务缠，实无闲心收弟了。”

他话未说完，嬴政已侧，朝门外唤：“白将军，请。”

脚步声响起，一劲瘦、着秦军制式甲的影迈过门槛，步堂中。来人正是白起，他嘴习惯地抿着，颌线条绷，即便面对的是当世大贤，神中也没有谦敬，只有漠然和不愿。

要是他不来，嬴政就会反复在他耳边提起自己当初怎么误会过他，怎么针对过他……白起实在拿嬴政没办法。

尤其是在白起终于知了嬴政疑似王上私生这个事后，他更加庆幸只是疑似，而非嬴政是太。要不然面对这么难缠的王上，白起都不知该怎么拒绝。

荀况只觉得太隐隐作痛。怎么又来了个刺？还是个手握兵权、一看就不好相与的武将刺。

“白将军乃将帅之才。我于兵家战阵之事一窍不通，实在教导不了白将军。”荀况语气带着定的推拒。

白起闻言，中掠过一丝“还算识相”的赞同。他本就觉得来此听什么儒家夫讲课纯属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研习阵图，或练士卒。

嬴政对二人的不愿恍若未见。

“政请先生教的，是为人世的学问。”

嬴政思来想去，觉得在保命这门学问上，还得看儒家。往前数几百年，自孔周游列国屡陷险境而能全而退，再至前这位荀，儒家弟在这方面的技能树似乎得格外满。

被车裂的法家人，被冤杀的兵家人，乃至墨家弟赴义而死的也不在少数，可儒家人似乎总能找到某方式活来。

为了秦国的君王将军和谐，只能再劳烦荀了。

荀况听嬴政说完，太突突直，只觉得一个两个大。

他一气，决定这次必须定拒绝，不能再被嬴政牵着鼻走：“郡务浩繁，学重建亦千万绪，实无余力他顾。”

“白将军。”嬴政忽然打断荀况，转看向白起，“若他日将军率军与敌战，大获全胜，俘获敌军……嗯，姑且算四十万之众吧。将军当如何置这些降卒？”

白起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冷如铁：“降卒耗粮，易生变，徒留后患。自然是坑杀，以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