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至门边，未请，只以复杂乃至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嬴政。他不愚钝，反是聪明绝。月前秦王、太后对他那仁政尚兴趣寥寥，何以短短一月，风向骤变？其中关窍，除前这位新晋客卿、已得太后信重之人在后推动，还能有谁？

“多谢你在太后面前举荐。”荀况开，声音微涩，“只是，官厚禄，未必是我所愿。”

嬴政迎着他的目光，神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先生何此言？天纷，战火频仍。先生留秦，执掌一郡，既可施展抱负，保境安民，又可远离中原兵燹，专心治学育人，乃是好事。”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当然知，刑法严酷、以霸立国的秦国，与儒家、倡导王仁政的荀况，从本上就气质不合，理念相悖。但那又如何？

他想要荀况留在秦国。这个理由，对他而言，就已足够。

荀况看着嬴政那理所当然的神，苦笑：“你与太后，实乃一类人。”

今日他，太后也是这样理所当然的行把他留在了秦国。

嬴政闻言，非但未有被戳破的窘迫，反而微微偏了偏，脸上了更加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些许少年人“这难不是天经地义吗”的神。

他心中漠然想。何止宣太后，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他嬴政的历代先祖，哪一个不霸。

当秦王还不能霸，那还当什么秦王，接着给周天养去吧。

荀况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我会尽力而为，治理三川。”

这话似是对嬴政说，又似是对自己说。在稷学，他空有祭酒之名与满腹经纶，却只能清谈议论，对齐王的昏聩与齐国的沉疴束手无策。而一郡之守，虽需屈从于秦国严苛的法度框架，却至少是手握实权，治理数十万黔首。

或许，他无法改变秦法的本，但至少能在这框架之，以儒家仁恕之心，对治百姓稍作宽宥，略施教化，使其稍解严法之酷烈。这未尝不是另一践行理想的方式。

与此同时。

宣太后避开燕使，私召见了赵国使臣。她语惊人：“秦国可兵助赵伐齐，然赵国需以蔺、阙与二城为酬。”

阙与乃太行天险，扼守邯郸西门。这条件简直是要挖赵国的命。使者当即严词拒绝，语气激烈。

宣太后似乎早有所料，神不变，待使者绪稍平，方慢条斯理地改：“若赵国不舍阙与，亦可以蔺、离石二城相易。秦国可承诺，此番伐齐所获之齐国城池土地、珍宝财货，尽数归于赵国。秦国分毫不取，只要此二城，以为酬劳。”

使者不敢主，急将新条件传回邯郸。

此时的赵王，乃是赵惠文王赵何。他接到消息，在朝堂上与众臣反复商议，权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