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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增的脑袋“嗡”了一声，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扫过手腕、领遮了一半的结，最后落在脸上。

是唐弈戈。可又不像是唐弈戈。前的男人比记忆里瘦了，只有那双睛没变，又黑又定，沉沉地看着他。

丹增恍惚了一，觉得这又是一个梦。这样的梦他得太多了，从拉萨到叶城，从喀什到日土，夜里蜷在车上、藏民的帐篷里、路边的大石旁边，闭上睛，唐弈戈就会从记忆浮来。梦里他还是初见时的样，领扣得一丝不苟，衬衫平整没有一皱，笑起来是北京的一片天。

可前这个唐弈戈，瘦了，睛底有一片青的影。

所以这不是梦，是真的。梦里的人不会变。

当这个认知劈脑海的时候，丹增觉脸上突然了，又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的泪。泪从眶里来，顺着颧骨又嘴角，又咸又涩。像被念珠缠住了，捆得无法动弹。脑海里只剩连串的疑问，一重接一重地叩响心门，唐弈戈为什么会来甘孜？他为什么不在北京？他……

呼罩里已经没有氧气。

唐弈戈把已经空掉的氧气罐放在门边的柜上，发一声空的闷响，脑袋里也有一声闷响。这东西续航很短，40次呼就能完，在原上不够几分钟的。他这一路中间停了多少次车、了多少瓶氧，他也记不清了。

他们曾经差了6000米的海，把6000米放平也要走很久。到底地球的板块是经历了多少万年的移动和挤压，才挤了几千米的山？

唐弈戈朝着丹增走过去，第一次在丹增的脸上看到伤。他有心理准备，向导一早就告诉他丹增的额受伤了，但显然他准备得远远不够。

向导们很用心，除了无人区，每两小时都会发给他照片和视频。丹增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只一截发，或者半张侧脸。他吃得不多，胃非常差劲，每一次他们找到酒店，家乡的都让他兴致缺缺，简单几就放筷。而唐弈戈经常盯着那些照片看很久，然后发现自己认不他。

自己和丹增顿珠那么熟悉，熟知他上的一切，然后自己认不他。

他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今天他们肩而过，他一定会错过丹增的侧影和背影，会错过他被风鼓起的藏袍，认不这个骨瘦嶙峋的丹增顿珠。

现在他还是觉得认不。

等他再走近几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时，唐弈戈看到了丹增发里藏着的白发。不是一，而是很多。

可能是40次呼带的氧气开始发挥作用，唐弈戈一刹那无比清醒，丹增比他小3岁，远远没到白发的年龄。向导的照片拍得远，也没有拍白发，它们藏在黑的发中间，是一悬在屋檐的冰棱，掉了来。

痛和眶痛打了胜仗，开始在他脑袋里横冲直撞。

于是唐弈戈什么也没说。他弯腰，一只手穿过丹增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怀里，比从前小了一半么？

丹增想挣扎，可轻飘飘的，连骨都变轻了。他的拳落在唐弈戈的肩膀上，没有愤怒，只有一团麻似的慌和不知所措。“放我……唐弈戈，你放我来！你这样不行！”

在这里，唐弈戈的每一次用力都会受到海的教训，丹增不知他这样的后果是什么样。一秒自己的反抗好像有作用了，丹增的双脚落了地，心里也一松，以为他终于放开自己。可再一秒，唐弈戈一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再次穿过他的膝弯，单手打横把他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