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前夫已然成为这起案件的突破，该走的程都已经完成，现在是心安理得的收工时间，她却依旧吃得很急。

吃过苦的孩都懂得护住自己，一个个大孩装凶的样，虚张声势地抢地盘。因此六岁前，很一段时间里，她都尽量把自己缩得很小，把多来的位置全都让去。

“可以再几碗，你好歹是督察，薪阶层。”沈之澄故意语气浮夸，“再说，你还是沈崇年的孙女，一百碗鱼粉也不为过。”

黎珩又把料往他碗里拨回去一些。

从起初嫌弃街边环境，到全然接受这份滋味，前后不过几秒钟。

他是想要告诉她，如今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年纪，不会再有人跟她抢。

沈之澄凑近：“大声，听不清。”

她没再多说，一脚油门，径直往铜锣湾开。

可现在，有人一次次地告诉她，让她安心收。

再后来，是警校宿舍，是为了攒钱买房省吃俭用租的板间房……

“不是吧，你带我吃路边摊？”

空着肚自己回家。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黎珩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小档就只在路边摆了几张简易桌，桌脚短不一，垫着纸板才勉维持平稳。

而后，他低尝了一。

像两个小孩，分来分去，分到最后算不清到底谁碗里更多一些。

沈之澄沉默片刻。

黎珩的回应偏偏不轻不重：“一直这样，习惯了。”

沈之澄忍不住开：“你怎么吃这么快？”

六岁之后，她前后辗转三个领养家。在那三个家里，她始终住在客房，好像心里也早有预，只要睡在客房，就永远只是个客人。

她并不习惯付，也不习惯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其实她早就知继承财产的事，只是从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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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之后，一切脱离了既定计划，她被推着往前走。

直到忽然多了家人，多了和孙女的份，人生轨迹被打。

街角人攒，小贩的叫卖声几乎盖过对话。

她在路边小档停车，了一碗鱼粉，转看向沈之澄。

鲜的在中散开，他喝了汤，再抬时有些意外：“还好吃。”

黎珩抬说了句什么。

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家。

黎珩对吃向来不讲究，随便填填肚就行。

……

他随手打了个电话，十多分钟后，就有人把钥匙送了过来。

从孤儿院到独自生活，再到警队，她一直照自己的步调前行。

爷爷拿到dna报告当晚，律师便联系过她。文件上的数字密密麻麻，这么多个零，到快要数不清。可看着那一串数字时，黎珩却始终认为，那笔钱与她无关，不像自己慢慢攒首付一样踏实。

两碗鱼粉上桌，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黎珩才意识到，自己也已经饿过。

“暂时没时间办过也没关系，”沈之澄低声开，“先挑一房住吧。”

可沈之澄没让她考虑太多，也没有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从小到大凡事只能靠自己，她本能地不信从天而降的好运。这世上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馈赠，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家。

小时候，黎珩在孤儿院睡大通铺，大大小小的孩挤在一起，只要有空位就赶钻去。

人来车往，叫卖声、砍价声和车声织在一起，闹哄哄的，两人说话都有些费力。

黎珩没接话，直接对摊主说：“他也要一碗。”

沈之澄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料往她碗里拨。

私家侦探的资料里，对她在孤儿院大的经历只是一笔带过。但他大致能想象，在那样的环境里，能抢到一饭，都已经是天大的实力和幸运。年幼的她大概很早就明白，即便是在小孩扎堆的地方，弱同样无法立足，就连吃饭，都要争分夺秒，否则本喂不饱自己。

黎珩不再重复，却察觉到沈之澄那份笨拙却直白的迁就，吃饭的速度渐渐缓了来。

沈之澄拿纸巾了油腻的桌面，慢条斯理地掰开一次筷。

铜锣湾的街霓虹闪烁璀璨，人声鼎沸。

等他折腾完这些，黎珩已经快吃掉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