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月目光闪烁着，心慢慢加快起来。

那当初她去信向他表意之时，他的回信……

倘若这回信是假的，那是谁人伪造的？

听就慌了，姑娘，我们前日遇到的看相师傅好像是假扮的，而且这个人……”

当初她想着别打扰裴光霁科考，寄表意信时已是宣墨十四年，殿试放榜之后。

沈书月睫一颤，一刹间全都明白了。

“您是不是早就知，裴光霁会来留夏找我，所以才要他跋山涉，千里而来时，听到我在招亲的消息？”

沈富海始终没有作答，但这沉默，已然便是答案了。

沈富海神微，背在后的手无声攥握成了拳。

沈书月张圆了嘴，半晌没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懵了一晌，沈书月慌起，抖着手从书橱里将裴光霁的那封拒绝信重新翻了来。

是裴光霁的字迹没错，可照她如今对裴光霁书写章法的了解，这几行字看起来似乎确实有不对。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小芍，我印象有些模糊了，你还记得那日，那人说的原话是什么吗？”

寝间里，沈书月独自坐在书案前，仍在反复思量此事。

后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沈书月回过，见沈富海朝里张望着走了来，一寝间便冲她皱眉：“这么晚了怎的还着灯，还不早些歇？”

就好像每个字都是单独摘来的一般。

沈书月缓缓了：“那不说陈芝麻烂谷的事，就说如今，早些年您明明说好了，我若不想成婚便不成，一切都随我心意，可为何偏偏是今年，偏偏是在清正元年，新帝大赦天，裴光霁从北地被放还的今年，您突然改了主意，要我成婚？”

沈书月：“这节骨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查案要，你现就去给卢郎君回话。”

沈书月霍然抬。

那句“本是心心两相印，奈何命途各东西”，也就不是她先前以为的看相师傅的判言，而是知者的真言？

见沈富海一时未答，沈书月接着问了去：“这信上的字，是依着裴光霁的手迹一个字一个字覆刻来的，裴光霁早年抄书换钱，落在外的手迹本就不少，对阿爹来说，重金请一位通此的匠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好，我这就去。”小芍匆匆往外走去。

瞧着沈富海此刻的肃容，那个乐呵呵的，慈蔼的阿爹分明今日才同她分别，却像是与她隔了好远。

一个字一个字，一笔划一笔划地仔细看过去。

可这卷宗清清楚楚记载着，裴光霁是在宣墨十三年十二月初八杀的人。

“胡说八什么？这什么信，我见都没见过！”沈富海怫然一挥袖，“你这夜了不去歇息，琢磨这些陈芝麻烂谷的事什么？”

“还是裴光霁的友人？”

在小芍这里，这只是两天前的事，回忆片刻便大致复述来：“他说，本是心心两相印，奈何命途各东西，姑娘与心上人分离七年，如今终得重逢之机，姑娘以为此人远在天边，实则他近在前，如若姑娘旧难忘，今时今日便是与他破镜重圆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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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月颤动着睫，望着前的人：“您和祖母，还有轻兰，都是我最亲的人，为什么要这样串通起来骗我……”

这回信，可能本就不是裴光霁的亲笔……

小芍：“卢郎君说，倘若姑娘曾与裴郎君这位友人有过往来，还请事无细坦诚相告，因为此人现不知所踪，很可能是查案的关键，姑娘你看，我要去跟卢郎君照实说吗？”

瞧着死气沉沉的，少了几分行笔时连贯的气韵。

而她是在回到过去之前便遇见了此人，所以，在最初那个她什么都没的“前世”里，裴光霁就是喜她的吗？

沈富海一愣之看向沈书月手里的信笺，目光轻轻一闪。

当初表意之时她手已伤，她记得自己是在颐江家中让轻兰代笔写的信，帮她将信寄，而这封回信，也是不久之后轻兰给她的。

假如这些话是由裴光霁的友人说，那所谓的“分离七年”，所谓的“远在天边，近在前”，自然不是看相看来的了。

沈书月直直望着沈富海，从书案前慢慢站起来，举起了手中的信笺：“阿爹，我当年写给裴光霁的信，本就没有寄去，对不对？这封回信，是阿爹请人伪造的？”

不对。

宣墨十四年，裴光霁人已在放途中，她寄去汴京的信，怎么可能到他手上？

沈书月将这字字句句在心底重复了两遍。

裴光霁的友人假扮相师，与她说这么一番话，除了撮合她和裴光霁，似乎也没有别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