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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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爹伪造书信之事来看，当年寒山驿一案案发不久，阿爹定然便已知晓此事，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止她和裴光霁有所牵扯。

她当然知，也理解阿爹不可能同意她跟一个“杀人凶犯”谈婚论嫁，家里拦她的表意信也是有可原。

可她以为，至少她该有知之权。

至少宣墨十四年，她决定向裴光霁表意之时，阿爹和祖母应当告诉她，裴光霁了什么事。

寻常人家发生这样的事，难不该是去劝解孩，你喜的人是个杀人凶犯，别再喜他了吗？

怎会连半分告知都没有，丝毫谈的余地也不给，就这样只手遮天设骗局呢？

整整七年，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裴光霁在汴京多么风光无限。

甚至到了裴光霁终于被赦还的这年，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爹和祖母仍如防备洪猛兽一般，决心要将此事隐瞒到底，要用她招亲的喜讯，去退裴光霁可能的靠近。

夜半更，剩一半的卷宗誊本零散摊在案，已经逐张过了，沈书月却仍双目空地枯坐在书案前。

视线穿过前的菱窗，越过这木繁簇的江南院，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北地荒野的雪。

方才给剩一半卷宗之前，卢伯实在与小芍互通讯息时提到，裴光霁在九月里便已抵达了留夏。

极北边地没有通达的陆，裴光霁被赦还之时，那里尚在大雪封途的隆冬，从舟车不通，人烟罕寂的茫茫北跨过千万重山，南至留夏，遥遥数千里，怎么也得上半年多。

算算时日，他本无暇在途中去到别地，就是一路为着留夏而来。

他在被赦还的第一时刻动，支撑着放苦役七年后的，一日不停歇地跋涉千里来到这里，原本想与她说什么话？

倘若不是在抵达留夏的那刻听说了她在招亲的消息，他会与她说什么话？

沈书月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可是她好像永远都不会得到答案了。

或许她还有机会改变过去，可是那个满风雪，为她翻山越岭而来的人，原本究竟想与她说什么，她永远都不会知了。

沈书月静坐在书案前，缓缓望向了一旁那只天青釉玉壶瓶和瓶中斜的枝。

应当不必再疑心猜测了，这木芙蓉就是裴光霁送的。

他在留夏停留了一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折了一枝木芙蓉给她。

既是到了友人都看不过，要来装神鬼牵线的地步，他一定没想让她知，这是他送的。

他以为木芙蓉是她从少时起便喜的，自然该有许多人知晓，该有许多郎君投她所好，一枝寻常的木芙蓉，不会让她想到是他。

他哪里知，她喜木芙蓉是因为他，这世上知晓她喜木芙蓉的郎君，也只有他。

沈书月想到这里，为命运这人的一笔轻轻笑了起来。

看瓶中那枝木芙蓉已谢落一朵，今早新开的这朵也渐近萎蔫，她小心翼翼抬起手，抚了抚那殷红的。

片刻后，一气起，一张张叠拢收起了卷宗。

不是伤的时候，案已经了解，该想办法回到过去了。

发着低烧的脑袋到了这个时辰已然混沌，沈书月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勉力维持着思考。

仔细回想，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她在镇茶铺看见裴光霁的尸，昏厥之后。

第二次，是她如常在这憩云院的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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