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戈踞在背上，甲胄在火光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手里把玩着那磨勘司的协查令，闻言，掀起，看了门上那块金字匾额，扬声：

“近日京城刁民闹事，数次冲击隆安质库。步军司奉太后懿旨维持京畿治安，唯恐暴民趁夜惊扰了安国公，特来贴保护国公安全！”

公仪朔这几日正被钱庄挤兑闹得焦烂额，偏偏曲戈还故意踩着他最痛的地方，拿“刁民闹事”“惊扰国公”来怪气。

表面是保护，实际就是明火执仗的禁。

可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打的又是维持京畿治安、协同磨勘司防范的名义，便是公仪朔也挑不错。

他立在阶前，看着满府火光与门外森然兵刃，气得一阵腥甜，险些当场呕血来。

半个时辰后，曲戈以护卫之名，大摇大摆地带人了正院。

公仪朔咬牙屏退左右，脸沉骇人。他刚想质问顾昭究竟想什么，却见曲戈从怀里取一封信件，轻轻丢到了案上。

信封上火漆已被拆开，里正是公仪朔连夜递给御史的那份弹章。世妃、顾昭、白玉双鱼佩，几字被朱笔漫不经心地圈过。

公仪朔看清那是何，瞳孔骤然一缩。

“铮——”地一声冷响。

曲戈腰间剑，用剑脊轻佻地拍了拍公仪朔僵的脸颊。他微微倾，笑：

“你和孟映淮怎么斗，我不着。”

“但你明天敢在朝堂上吐关于世妃半个字，我保证，公仪家满门老幼，连条狗都活不过明晚。”

曲戈昨夜那番威胁，几乎将公仪朔最后的镇定碾碎。

他原本要递去的弹章被曲戈截，国公府又被围。

翌日大朝会，他尚未开，大理寺丞沈济便突然发难。

“启禀太后！禹失的军械，皆经公仪氏暗产转卖，所得赃银暗刑赃罚库。前日安国公所谓‘毁家纾难’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其中便有一分，是从刑赃罚库中暗调的无名赃款！”

“这是冒充私产赈灾！此等窃国之举，其心可诛！”

话音落，朝中一片哗然。

公仪朔脸骤变，正要开辩驳，殿外又押一名京畿漕运将领。

那将领重重跪砸在金砖上，双手举过，呈上一封旧牒：“末将死罪！”

“这三年，正是公仪大人暗中指使末将，利用漕运纲船走私禹军械、转运改换面的赃银！此乃路堪合原件，请太后明鉴！”

公仪朔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丁常旺前些天才递了军械损耗的常例文书，今日沈济便拿刑赃罚库的账册，接着，漕运将领当反，连路堪合的底档都呈了上来。

每一都像早已算好了落，只等今日在朝堂上砸。

从隆安质库被封，到京中钱庄挤兑，再到他被迫变卖田契铺面，甚至连那三十万石粮，都是孟映淮一步步他自己吐来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补窟窿，却未曾想到，那是孟映淮亲手替他挖好的坟。

到了此时，便是太后也无法再当护公仪朔。

满殿文武皆在看着，禹饿殍未寒，一桩桩震天大案砸来，哪怕她再想压，也压不住这滔天的民怨与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