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了场大雪, 雪漫天飞舞，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不清。

萧翀朝堂议政来, 被纷纷扬扬的雪片铺了满满脸。常赢追过来撑伞，被他抬手拒了。他拢了拢大氅的帽檐, 望着漫天飞雪, 想起冷雨霏霏的闵, 和抱着女儿温言语的妻。

“主上, 惠安公主来了。”常赢低声提醒。

萧翀侧目，方留意到白茫茫中多了一素影。她披了件白大氅，几乎与风雪成一片, 虽有婢撑着伞, 也并不能完全遮挡。他想起日前她想求见, 他当时忙着，便搁置了, 此番竟是来半路“截”他了。

惠安款步行来, 在离他步外停，抬眸看他时，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沉静。

萧翀没说话，也没动。

惠安便那么与他对视, 几息之后, 才缓缓低去，却无一句称呼。

“不必。”萧翀阻止她行礼。

在此之前，他是尚主的驸，该行礼的是他。可今日乾坤颠倒，她并无过错, 他也无悔意，只是一场缘。他沉默片刻，开：“那桩婚事……是我对不住你。”

惠安望着那双邃凤眸，只觉陌生。他虽无更多解释，可言辞间的郑重，她是听来的。她摇摇：“那桩婚事，非我所求，想来更非你所愿，你不必歉。”

萧翀静静看了她几，又：“风雪如此之大，公主有事差人传话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

“公主……”惠安似是把这仨字又咂摸一遍，方才平静：“其实我早想见你，只是当时朝局未定，料你也无闲暇。后来新君登基，尊封我为‘公主’……”她低着，角微微挑了一，“倒该谢摄政王施恩了。”

萧翀不知她是何意，只是垂眸看着她，并不接话。

惠安微微抬眸，望着纷纷扬扬的飞雪：“我孑然一，邑千，也不过一日三餐、四季衣裳。若为留我生路和面，实在也用不着这些。”停了一，她又仰看向他，“自然，此举若为昭示仁德，王爷自不必在意一个棋的想法，便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萧翀眉了一，这才仔细打量前的少女。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表妹，比姜煜还小好几岁，在他心里，她好像是突然“多”来的，他对她的生和成毫无印象，漫的十多年里，他也只是远远瞥见过几次，不知她的喜好，更不知她的，他也没必要知。

只是被她拦路“涉”，他才不得不正视她的心思。他语气沉来：“你是何意？”

惠安静静望着他，像在努力分辨这个新掌权者的绪，片刻后才缓慢又定：“我来，是自请撤去封号、归还邑、请求。”

萧翀有一瞬的意外。他望着那双澄澈却认真的，确定她不是试探，她是真的不在意、倦了。

他思量着风起云涌她的境，十几岁的年纪，从生惯养到无人问津，加之与他曾有一段”婚约“，即使已不得数，大约也无人再敢求娶。她会在大好的年华里蹉跎去，着皇亲贵胄的虚名，在牢笼中孤独终老。

他慎重：“你想，去哪里？或者……你若有看中之人，陛，亦可赐婚。”

听到“赐婚”二字，惠安突然极轻地笑了一，之后淡淡：“我已是一枚闲，王爷还是不要为我费心了。”

见她这个反应，萧翀觉方才所言不妥，她分明已经厌倦了被皇权随意安置，即使他想为她好，两人这般份，也实无必要。

他沉默少许，只一个字：“准。”

惠安再无一言，只朝他微微颔首，带着婢重新没风雪中。

萧翀看着那素影渐行渐远，脑中有片刻的空寂，继而又想起被他从尸堆里拎来的那个少女。两个年纪相仿的贵女，都不是任人摆布的，而他放惠安走了，却度绑缚了南初的一生。

他想着想着，又自嘲地笑笑，她哪里是能被绑住的人，分明是他绑了自己，拴在她上。

京中大雪纷飞，闵煦日悬，冬里难得见的好天气。

王岱山让石把躺椅搬到院中梅树，自己捧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小昭宁裹得像个小粽，被南初抱来晒太，才面，老先生手里的书便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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