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溥将心中在意之事几乎说了个净，安心又睡过去了，连酲与他捻了捻被角，又使帕抹了抹他嘴，靠榻坐来。

书中叶岕一派是倒了，却未写明缘由，如今听连溥说起，多半也是因为薤殿皇木惹来。

但怎的作，其中定少不了连岫声的手笔，难怪连岫声会拜叶岕门，亦难怪连岫声在书中没有个好声名——受其教诲，承其衣钵，却忘负师恩，饶是大义灭亲，亦为小人行径，难逃万世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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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时分，明月悬，满园雨后珠华。

芳阁里只几个儿女和小厮丫鬟守着，其他人都回去了，只留话说若有不好的事，速速请人传报。

七姑娘连意和两个年岁最小的弟弟合衣盖被躺在罗汉床上就这般睡了，细看脚却还缩了一个云儿一个瑞哥儿，洪氏和付氏各分两坐，时不时与他们打几扇，捻两被角，有喊的，两个妇人还伸手过去帮忙抓两。

扶光在间橱里铺了两张床，过来请问有哪个哥儿和姑娘要过去睡将一会的，这时辰还早，枯坐着不是好算计。曾仪和连玉实时是坐不住了，和扶光去橱里歇了。

连葑已然摆大哥气势，先是吩咐与罗汉床上那几个加层薄褥，天还没真将起来，莫要受凉，又使丫鬟与还在苦读的连英和曾珪加了两盏油灯，免伤。

后视线落到窗那座好檀木太师椅上，那上团两个人，底是单手举着卷书在看的六弟，六弟怀里盘条懒蛇似的三弟，后者已是昏昏睡，前者用另一只手搂着他，好不叫他掉地上去。

“哎呀，”连葑这就拿了戒尺到手里，啪啪拍打着太师椅扶手，“你两个成何统，成何统呀！”

连酲并未睡着，抬懒懒：“我先来的，六弟非和我挤。”

“你兄的，让让他何妨？”连葑说。

“凭甚？”连酲说。

连葑又训连岫声，“你既是读书，何不过去与那两个一块儿，权被他当垫压着，还读得去书？”

连岫声淡淡：“大哥难读去书，就以为我也难读去书？父亲房里就这把椅打得最舒服，三哥坐得我亦坐得。”

连葑气个倒仰，说家里云儿瑞哥儿都比你两个懂事，“两个都朝为仕，一个工侍郎，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在父亲生死不明之时，为把椅缠在一起不放，合当是没外人，若是有外人在，去摆说摆说，你两个简直是丢人丢得满城！”

话说完后，连酲还在嘀咕我先来的，连岫声还在说我也要坐，连葑见自己驭不住这两个弟弟，负手到一旁房里看顾连溥去了。

连酲打着哈欠和连岫声说：“你把大哥惹恼了。”

“大哥规矩太多，我两个坐一把椅又怎的，”连岫声说，“要是再去制把好椅来，又得费大把银钱，使多了钱，大哥亦有话说。”

连酲看着窗外月亮，问什么时辰了。

“约莫该时了。”

连酲沉一会儿，忽然状似无意地问：“岫声，父亲若今晚真不好了，你可开心？”

连岫声垂来，“三哥想听实话？”

“废话。”

“喜忧参半。”连岫声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