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字的第一日，秋满握着笔端正地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等着他教自己写第一个字。

但他许久没有动作，拿着本书，坐在她对面盯着她看了许久，似是在思考究竟该从哪里开始教她。

“你想好如何教我了吗？”秋满坐得腰酸，忍不住促，“要是实在不行，你就脆先教我写人名。”

比如听岫和定微，她那时没想过要知他的名字。

在药庄时，宋真最初教她认识的便是她们两人的名字，这样她认得快，记得。

笔上的墨久久未动，终于撑不住“啪”地一滴落在纸上，墨渍了一遍又一遍。

秋满耐心即将被磨没之际，他终于想明白什么，冷脸起走向她，将脏污的纸扔去一旁，重新了张新的垫在面。

他太了，站在她后时很容易便能将她整个拢怀中，但他没有这么。

他瞥了她净的后颈，收回目光，不带任何杂念地俯握住她的手，克制着心底涌动的燥意，一纠正她握笔的姿势，仿佛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

最后带着她蘸满一笔墨，在纸上写此生教给她的第一个字。

涣。

秋满不认识这个字，问他怎么读，这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涣，通换。”

既可以是神涣散的涣，也可以是涣然冰释的涣。

可他没有如此解释，而是握着她的手在“涣”字旁边一笔一笔地写另外两个字：雪。

“是雪化之意。”他平静地说，“名涣，字雪。”

她要他教她写人名，他便把自己的名字教给了她。

但秋满那会儿沉迷于描字，没怎么听清他后半句，只当是对雪之意的二度解释。

她未察觉到他那会儿底的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为什么偏偏教她写的第一个字是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不告诉她“涣”字的别意，只告诉她是雪化之意。

为什么要她写完“涣”字，还要继续写“雪”二字。

为什么在她练完几张纸后，没有将这些废纸扔掉，而是在夜间站在桌前无声凝视她写的那些字。

为什么又要将这些写废了的、分文不值的旧纸收自己的书匣。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切的为什么他都不曾去细想。

病发醒来那日，楚作安告诉他秋满知他醒了，却没有选择回来，他那时十分冷静，并没有太多的绪。

他起，沐浴，然后把自己关书房，取秋满练习过的那些纸，盘膝坐在地上看了许久，最终拿起笔，难以遏制地在这些纸上一遍遍写她的名字。

每落一笔，被压制数日的愫便解开一分。

谢涣，秋满。

雪，秋满。

满满，满满，满满……

他不知自己那时究竟藏了多少，对秋满又有多少意，直到写满所有纸，骤然发现心那烈的依旧无法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