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

东货场在老龙火车站旁边，货场临着海河，大铁门一关，外人绝不来，多来的一个死人，肯定是双方脚行的人，两拨却都说没这么个人，上灯火把，抹去死尸脸上血迹逐个辨认，发现地上多来的那死尸谁都见过，这死人是个男，黑衣黑黑棉鞋，衣服得像铜钱，指甲犹如铁钩，满河底的淤泥，漉漉的都是，好像刚从河里来。

九

火神庙脚行有个小伙，战战兢兢地告诉把，天黑后双方斗得正激烈，混中他看见有个人从河里走来，月光朦胧也看不清楚是谁，还以为是哪个脚夫被人打河里，自己又跑上来了，此时一看，从河里爬来的人，竟是这个“河漂”。

海河里的浮尸，在民间俗称河漂，这淹死在河里的人自己走上来，岂不是变成行尸了？脚行的人们全吓呆了，之前争脚行斗得白刀去红刀来，连眉都不皱上一皱，但旧社会的人迷信，看见河中来行尸，都吓得不知所措，还是火神庙脚行的一位老把有见识，据他说当初修老龙火车站，铲平了海河边好多坟，先把棺材从坟里刨来，准备迁去别的坟地掩埋，有些棺材当天没来得及迁走，暂时放在河边野地里，转天去搬取的时候，有一棺材空了，看棺材盖是从里面开的，棺中死尸不知去向，有人说是变成僵尸跑河里去了，也有人说是盗贼开棺毁尸，因为是没主家的坟棺，当时无人往追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说不定这河漂正是坟中死人变成了行尸，迁坟时跑河里躲了起来，刚才被脚行争斗的血腥气引，从河里爬上来了，之前有月光，借着月光的气它就能动，这会儿乌云遮月，行尸才倒不能动了，河漂没法烧，赶叫人去通知巡河队。

脚行忙着派人去找五河上警察队，剩的搬走死伤之人，谁也不敢动那个多来的河漂，又担心等会儿月亮来，这河漂突然起来，那还不把人吓死？商量来商量去怎么办呢，老把把祖上的龙票取来，拿块砖压到那死尸脸上，这大清龙票有官府压印，以前认为这东西可以镇邪，压在脸上这个死人就不能动了，火神庙脚行留两个守尸的脚夫，其余的人都撤了，留的两个人，守着地上的死尸，看天上的乌云散开，月光又照来了，不由得怕上心。

这两个脚夫提心吊胆，不敢离近了，站到远守住，看河边有条小蛇，抓过来压在石底，俩人用树枝逗那蛇解闷儿，俩人还互相说用不着怕，好歹有龙票官印在河漂脸上，能什么事？

说是这么说，却不放心，他们心里想不看，可是忍不住，往横躺在地的死人上这么一看，俩人同时一拍大：“大事不好！”

原来忘了一件要命的事，这死尸上全是泥，龙票是一张黄纸，上压着朱砂官印，那纸可不能见，放在死尸脸上没多久，已经让浸透了，上面的官印全模糊了。

龙票是老龙火车站六号门火神庙脚行祖传之，没这龙票在脚行里立足都不气，这可要了命了。

两个脚夫急忙扔蛇，跑过去把透的龙票揭来，但那龙票年代久远，透之后不成形，一揭就烂了，俩人心里正叫着苦，就看仰面躺在地上的死尸睁开了。

朦胧的月光照到那死人脸上，让人一看就是心中一寒，两个脚夫惊得魂飞魄散，中叫声我的个亲娘姥姥啊，俩人是掉就跑，耳听那行尸在后面追上来，这两位都吓懵了，哪敢再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