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注意他，普通到在二十多个人的大通铺里睡了一年，室友连他睡觉打不打呼噜都不知。

沈渡顿了一。“陛，有人在里有线。而且这个人，知御膳房的每一程。”

他不知断草是什么，不知那碗粥会要谁的命，他只知自己需要那五百两银。

旺财的肩膀开始抖了。不是微微抖，是剧烈地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

大分人的回答都一样——“小的不知。”“小的没看见。”“小的那天跟平时一样。”

不是冲着臣来的。是冲着您来的。”

“郑大人怎么跟你说的？”

萧衍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愣了一，转看了一站在门的福安。

“回沈大人，一年。”

沈渡把旺财叫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低着，肩膀微微抖着，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一年。时间不短了。”沈渡看着他，注意到他的手指——指甲里有黑的痕迹，不是泥，是药渣。洗过但没洗净，残留在指甲里。

“旺财，你在御膳房了多久了？”

旺财抬起，眶红红的，嘴哆嗦着说了三个字：“郑大人。”

“你知断草的毒，吃去是什么后果吗？不是一死，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胃像被火烧，七窍血，疼到死。你觉得你背后那个人，会替你扛这个罪吗？他连真面目都不会让你看见。”

接来三天沈渡没去，没批折，什么都没。

这时候有人跟他说“你帮我一件事，我给你五百两银”，他心动了。五百两，够他家还债，够他爹看病，够他娘不用再起早贪黑地针线活。

他把御膳房的每一个人单独叫来问话，从掌勺的刘安到烧火的小顺，从洗碗的小福到送饭的旺财。

上次在刑大牢里站在赵明牢房门、笑着说“不识抬举”的那个人。郑义在里有人，而且是埋在御膳房里的人。

旺财沉默了片刻。“是……是福安公公。”

“你之前在哪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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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的泪掉来了。“郑大人说……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百两银，送小的，回老家买地娶媳妇。小的家里穷，爹病了好多年，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揭不开锅。小的想给家里寄银，但里的月例银就那么一……”

沈渡知他们说的是实话，因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毒的人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这事一定是一个人，在没人的时候，用没人知的方式。

查到最后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只剩一个人。

“查。”萧衍只说了这一个字。

“你替谁办事？说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不是。

“在……在洗衣坊”

旺财。送粥的小太监。

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问了一个时辰。他问的是同样的问题：那天早上你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跟谁说过话？谁在你之前碰过那锅粥？谁在你之后碰过那锅粥？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有没有人神慌张？

沈渡心里一震。郑义，刑侍郎，太后的人，李崇的走狗。

旺财低着不说话了。沈渡蹲来看着他的睛。

“洗衣坊，谁把你调到御膳房的？”

沈渡注意到他的原因很简单——所有人的供都提到他，但所有人的供里他都是“那个送粥的”，没有更多的人记得他过别的事。

沈渡看着他哭，心里五味杂陈。旺财不是坏人，他是一个被生活到绝路的年轻人。一家老小等着他养活，爹病在床上，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他每个月的月例银连买药都不够。

福安的脸变了。“沈大人，才对天发誓，才调旺财去御膳房是因为洗衣坊的事说他手脚麻利，御膳房缺人手，才就把他调过去了。才不知他会——”

沈渡抬手打断他，转向旺财。“旺财，福安公公调你来御膳房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萧衍的目光越过沈渡，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