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我恨你。」

雪羽握着传讯灵石。

听着灵石中传的微带三分泣意的声音，卫青锋笑了：「好~」

「夜了，稍作洗漱，睡一觉，嗯？」

灵石另一端许久没有声音，又过片刻，窸窸窣窣，衣料，些许声，珠玉磕碰木。

卫青锋饶有兴致地听着，脑海之中随之描画雪羽起洗漱，脱去外袍，躺床榻，将珠串放置在床木格，微微抬，眶微红，带着些许茫然地望向传讯灵石的模样。

「卫青锋。」

雪羽低低地发一声喃语。

「我在。」

卫青锋抬指了灵石：「闭上睛，睡吧。」

或许是听惯了卫青锋的指令，驯服已经刻了骨里。

也或许是无论此人行径有多恶劣，也并不妨碍，在雪羽心中，她依旧大可靠。

雪羽闭上了睛，沉沉睡了过去。

千里之外，卫青锋把玩着传讯灵石，手持一壶清酒，就着莹莹光辉，听着其中清浅的呼声，微微勾。

这还是雪羽第一次对她小发脾气，甚至很难称得上发脾气。

就像被她养在笼中，有着雪的羽、殷红的玉喙的小鸟儿，转过气鼓鼓地啄了她的手指一。

酥麻多过疼痛。

委屈抱怨的意味，多过恼怒与憎恶。

上后续的乖巧温驯，更像是，依赖地在向她撒。

如此，可。

上品灵石蕴藏的灵力虽然相对充沛，却也无法维持时间的远距离持续通讯，到得半夜，卫青锋手中灵石玉环散发的莹莹光辉便逐渐暗淡去。

卫青锋并未去，伴着耳畔若有似无的呼声继续对月浅酌，直至灵石最后一丝灵力耗尽。

一夜无梦。

许久不曾拥有过的酣眠，令雪羽清晨醒来之时，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然如梦之。

床的珠串依旧，只是最中间那枚莹颇有粲然之的上品灵石已然耗尽了所有灵气，留品质还算细腻的石质，再没有原本的灵动。

雪羽拿起珠串挲片刻，还是重新系回了腰间。

昨夜一瞬间的绝望崩溃，经过一夜沉淀之后，似乎不再那般沉重不可承受。

雪羽早已不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对‘父母’二字，也早已不再抱有多少期待。

由弥须芥推导的结论固然狰狞恶毒过早先的所有猜想，但就如卫青锋所言，这与雪羽无关，他人行径之卑劣，从来不是雪羽的过错。

只不过——

雪羽垂眸轻捋了捋腰间珠串。

他能有今日，确实是自己一步步蹒跚所得。但也不可否认，若无卫青锋，他的境必然更要艰难百倍，所得所成，也必然远远不及如今。

卫青锋对他的好，并施加在他上的恶劣，与她的一样，从无遮掩。

对于自己昨夜在卫青锋面前的失态，雪羽微有一丝难堪，却也仅仅一丝。

他在卫青锋面前，没有什么不能坦诚相见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她曾在上将他无心无地碾落成泥，也曾将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卫青锋亲手过他最为不堪之态，也亲手教会了他立立命之本，雕琢他最矜贵的风姿。

雪羽昨夜赌气说了‘恨她’二字。

事实上，雪羽不敢恨她。

恨，需要理由。

一恨，意亦随之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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