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而归，你又不惜以饲虎、苦心积虑主动陷于桓宗皇帝那龙潭虎的中，应当与朕一般，也都是为了大庄这数百年之基业不倒、国祚不衰、社稷不崩。而今大业未竟，倘就这么在桓宗皇帝面前暴了你我份，师未捷先死，岂不是大不值得？”

方才裴舸问太继是否攻阿鲁台这一问后，恰逢卫淑妃回来了，此事便遭中途打住，之后不久，萧夫人又过来了，便彻底被推到了更后边，且还提醒了裴舸他今日真正得需要的那件“正经事”。

几番打岔，现而今裴舸已经又自己也想通了，抑或者在卫斐当时那极短暂的迟疑瞬息，连裴舸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发现，他好像又骤然心生退缩之意、不敢再真的去听到那个答案了。

——裴舸安自己：左右，太继成与不成，那都已经是他的后事了，再枉自挂念纠结，也无甚他用。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他已经回来了，回到了年幼时，回到了一切错误还没有发展到真正摧枯拉朽、不可挽回之时，回到了可以避免自己再走一遍被俘虏折辱、险些成亡国之君的悲惨命途前。

既然都让他回来了，那他自然不能去白白地浪费了重活一世后占得的先机，当当，专注当，无关其他。

“我们其实是可以开诚布公来谈谈合作的。”裴舸面容诚恳，言辞真挚，“卫淑妃是朕两世的养母，您是她的堂、又是卫昭的姑母，若非必要，朕也实在并不想去如何为难你们……您在朕心中也已是半个辈，既你我利益一致，何不坦诚心、守望相助呢？”

“您虽然现今在中独占鳌，可人心易变，帝王心更容易改，荣恩，从来都是最靠不得的东西。现在桓宗皇帝待您再好，可等日后梁皇后、窦皇贵妃、昭贤德妃、庄嫔景氏等再都一一了呢？您也未必就有完全的把握完全压她们一吧？”

裴舸这几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比先前被卫斐忽悠着玩一问一答的时候透来的都多，卫斐一时静默来，有些消化不良。

裴舸却只以为卫斐是在静心思索，也不打搅。

桓宗皇帝多疑善变、刻薄寡恩……那龙潭虎的……梁皇后、窦皇贵妃、昭贤德妃、庄嫔景氏……

这还是卫斐自己遇着的皇帝与后么？

卫斐一时竟不知是自己的记忆印象哪里了差错，还是前这位似乎是重生的皇帝再跟她一般地胡忽悠人。

“我有一个问题，”卫斐沉默了很久，有些艰难地迟疑着缓缓试探：“‘桓宗皇帝多疑善变、刻薄寡恩’，那他的这个‘桓’，又是打了哪里的‘桓’呢？”

《周礼》有言：“辟土服远曰桓；克敬勤民曰桓；辟土兼国曰桓；武定四方曰桓；克亟成功曰桓；克敌服远曰桓；能成武志曰桓；壮以有力曰桓。”通俗来讲，就是有开疆扩土、勇武作战事迹的皇帝，才会谥号“桓”。

西汉著名的少年将军、大司，终年二十九的霍去病逝去后，汉武帝赐予他的谥号就是“景桓侯”。

裴舸就像是被人凭空狠狠地扇了一掌，对着卫斐这一句，静默许久，才惜字如金地从齿间挤来了八个字：“北伐山戎，南平百越。”

这就是裴舸最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虽然桓宗皇帝于朝政上确实是昏庸无能、好败德、暴戾嗜杀……但他在位的十余年间，大庄也确确实实是有平好几次过边境叛。

虽然与此同时，百姓们依然是过得民不聊生、凋敝枯槁，以至于几乎没有几个人还能记得他有如此功绩……但当最后真写到了史书上，也是要远比丢了冀、豫两州，还被瓦赖人俘虏去的裴舸好看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