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将院门拉开条, 果然见路四的脸从门中来，穿黑裋褐，脖上堆着条黑面巾, 后跟着四个年轻男, 是路四从前在街市上混时结的几个可靠朋友，也与他作一样的装束。

五人先将三辆独车推去门前那排紫竹后藏着, 再悄悄钻门来。燕恪攒眉：“推着车, 这也太显了吧。”

路四笑了笑，“三爷不知，那伙盗也是推着车来的, 而且他们和我们一样, 都是这般罩蒙脸的，穿着夜行服。”

这小倒十分机灵，这倒好，大黑夜里大家一样装扮, 即便碰上了，也好蒙混过去。燕恪笑笑, 把库房钥匙递给他，“去搬吧。”

五人开了东边库房的门，将银箱搬抬上车。文甫冷瞧了片刻, 看燕恪叫他们搬运银，并不是今夜见有贼人闯才临时起意, 而是早有预谋。可他这么的用意是什么, 倒把他看糊涂了。

因问燕恪, 燕恪只转脸朝他轻藐地笑一，却不答话。童碧兰茉二人却是避着，不敢看他。

还是殿晖走到他旁来：“三叔这么聪明的人, 难还看不来他们是要逃离苏家？”

“他们？”

“对，就是他们三个。”

兰茉走来嗔殿晖一，“这个节骨上说这些什么？”

文甫听他姨甥的语气都有些不对，便走来童碧跟前，“三，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晖两步蹒来：“三叔只知咱们家这位三是冒名替来的，可曾知连我这位三弟，还有我这姨母，也是冒名替的。他们在咱们家赚足了钱，正预备开溜呢。”

文甫大吃一惊，许久不能说话，只将他三人反复打量着。

燕恪由得殿晖去说，事已至此，索趁今夜，连人带财，都走得净净！院里都是自己的人，外又另有贼，他二人再怒再气，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一念及此，轻哼一声，自顾走去库房门前，指挥着路四等人搬箱。一面拉着路四，悄声问他讨要夜行服。可巧路四多带了两，正好给了他。

兰茉与童碧则是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心虚不已，可见殿晖说的这话是真的，文甫缓过神来，攥着童碧胳膊问：“你们到底是谁？”

童碧将胳膊开，撇一嘴，“我们就是我们囖。我叫姜童碧，这你不是早就知嚜。”

“三叔半也没察觉？”殿晖站在他肩后皱眉而笑，“瞧瞧，外都说咱们苏家的人如何明，谁知竟被三个骗骗得团团转。我告诉您吧，她叫姜童碧，那位三弟本姓燕，单名一个恪字，还记得那个嘉兴来的香料商燕钊么，那就是他的亲大哥。至于这位姨母，她本名叫崔萤，年轻时原是杭州名——”

兰茉忙走来旁边拉他的袖，“别提这个嘛，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我本名也不叫崔萤，姓什么叫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

这会殿晖正怄得不得了，看燕恪不以为意那副态度，料他今夜八成是人和银都要带走。叵耐这会他与文甫都只能缩在这黛梦馆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哪里还能拦得住他们？

他只得把胳膊让开，冷睇着兰茉，“这会外面到是盗，你就不怕去遇见他们！”

兰茉抬抬眉，“谁说我们此刻就要走？”

银搬完，燕恪从那廊走来：“他猜得不错，我们今夜便走，先回房去换衣裳。”

说话间，路四五人已了院门，拉好面巾，推着三辆车往前门走。可巧李歌与两个汉也在缀红院门前拉麻绳捆车，远远看见几个人影，李歌提刀跑来，近前一瞧装扮，还当是自己人。

“去时小心，别被巡夜的公人撞见。”李歌拍拍车上的箱，非但不拦，反倒嘱咐这么一句。

路四“嗯”地一声答应，推着车不慌不忙朝大门那走了。

李歌仍返回缀红院，见罗香还在院中站着发怔，便笑了笑，“大小，你后悔了？事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后悔可是晚了。我们凤奎哥是英雄豪杰，可从来不喜玉柔，优柔寡断的女，你要是后悔了，我们走，你留，好好在家当你的千金小。”

罗香蓦地一颤，回过神来，连连摇，两手把住他的胳膊，“不不不，我要跟着凤奎哥！他人呢，他们在后完事没有？”

“想是快完事了，咱们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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