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童碧的车正到街尾, 恰遇着文甫的车由右面那条街拐来，打着帘瞧见那车上赶车的是昌誉，再看那掠起的车窗帘, 有一个鸦堆宝髻的脑袋, 肩上挂着靛蓝的衣裳，旁边半副宽肩是绿的袍, 就知是燕恪与童碧。

再看他们那车朝左面那条街拐去了, 既不是往钱铺的方向，又不是到布庄去，便打起帘闲问茗山：“你看宴章和三是要往哪里去？”

茗山扭着脖望了望那车, 消失在街角了, 便：“小的早上听见三库房里要一些补药材，好像是她那位姓全的表哥病了，这会大概是往银光巷探望吧。”

文甫这才想起来，上回听照升说, 那夜在平满货栈，全安也负了伤。旋即又想起照升的伤来, 到家且不回房，一径往左面一派人房里来探望。

照升因是他的心腹小厮，又素来与旁人不对脾气, 是自住着一间屋。房间不大，门便是一张八仙桌, 桌后靠墙是一张条案, 左墙底摆着立柜箱笼, 右面则是张罗汉床。

床尾一个面盆架，照升正在那面盆架前洗手，回见文甫来, 忙迎来打拱，“老爷有事要吩咐小的去办？”

文甫反剪着一条胳膊，看他走路仍有些一瘸一拐的，便蹙眉一笑，“你的伤还没好我就支使你，岂不显得我这个主太不通人？我没事，只是来瞧瞧你的伤，你坐我看看。”

照升只得先八仙桌后的凳请他坐，再在旁坐了，把撩起些来，解开上缠的白布，赫然一条可怖的血痂。

看得文甫稍稍攒眉，“你这伤有些发黑，想是有些发脓了，叫李大夫来瞧过没有？”

“去街上医馆里看过，没什么大碍。”

李大夫诊金贵，向来只替苏家的主瞧病，没主人特别关照，向来没有替人诊治的理。

一思及此，文甫便在门前叫住个小厮，吩咐立刻去请李大夫来，“叫他带些治外伤的好药来，不要耽搁。”

照升正要起打拱谢，文甫扭却将手压一压，“你我主仆多年，不必这么客气。三来瞧过你么？”

“三来过四五趟，将治外伤的好药也送了些来，又吩咐厨房每日往这里送好汤饭。”

文甫听得笑笑，“三那脾气——我才刚碰见她与宴章去瞧那全安去了，全安的伤不要？”

“他伤得比我轻，想是不打。”照升睇他一，又打了一拱，“上回银没取回来，是小的办事不力。”

文甫摇摇手，表示不要，“那个全安，打算在南京一直混去？”

照升见他话只绕着安打转，心转了好几回，才有些会悟他的意思。

以多年来对文甫的了解，他事一向不急不躁，连对童碧也是一样。童碧只要留在苏家，他大可以慢慢与她迤逗周旋，这也不失为他的一份趣味。

可要是童碧一溜烟撇这“三”的份跟着安跑了，他就没这机会了。

照升从不瞒他，如实：“听安说起，以后要投西安府，他有一伙兄弟在那边占了个山。”

文甫泠泠一笑，“那怎么还不走？”

“绿林中的规矩，投山寨总要献些金银及一份投名状，他大约是金银没筹齐。”

“这两样东西我看在他都不是难事，他留在南京迟迟不动，只怕是为三。你说他与三曾有过婚约，他八成是想带三走，宴章知不知？”

照升攒了满脑袋糊涂，只是摇，“这个小的也不大清楚。”

说得文甫失笑，拍着他的肩起，“我看你也该取个妻了，快三十的人了，男女之间的事却都看不明白。”

照升把双朝前望着，迸些狠厉的光来，“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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