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气却凶恶，“我看那金老板就该送到衙门去定他个罪名，他的狗该死，他也该死！”

“人家原也不知买狗是用来杀人的，算了，反正我也没死成，大太太一到小河店去，我就清净了，还计较那么些什么，非得赶尽杀绝啊？再说，也得给老太爷个面，我看老太爷是决计不愿将事闹大的，你姨母我呢，在苏家不过是个姨娘而已，你看你爹的陆姨娘，三老爷的孟姨娘，老太爷现今还记不住她们姓什么呢，话也没同她们说过，已经算给足我面了。”

殿晖嗤笑，“他老人家那是给三弟面。”

兰茉嘴一快，溜一句，“兴许也是给你面。”

这话殿晖听，正说明她在苏家的前途不单牵挂在“儿”上，也牵挂在他这“外甥”上，她的命运好像他也担着一半责任似的。

他低首笑笑，“姨母不回缀红院去，是怕大伯母趁这空发难？这倒是，大伯母明日才走，万一你们两个在缀红院，她发起什么邪火来，您斗她不过，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兰茉连不迭，“所以我先到你三弟他们院里去避一避，今晚上也歇在那，等明早你大伯母启程走了我再回去。”

殿晖先是，后却皱眉，“可三弟他们院里没规矩，三个丫鬟东厢西厢的都睡在那院里，您也跟着去睡，平白低了自己的份。我看您倒不如去我院里睡。”

“昭月院？”兰茉撇一撇嘴，“那我就更去不得了，方才从老太爷屋里来时，你母亲说的话你没听见？那句话明是说宴章，暗还不是在说你，她为你孝敬我这姨母本来就不兴，我要是去了，这一天不得听她在前吊着嗓骂来骂去的？”

“谁说是昭月院？我说的是松筠院。”

“松筠院？那不是老太爷预备给你成亲后搬去住的？”

“八字还没一撇，成什么亲。空着也是空着，叫柳枣搬些被褥来就能睡。”

说话间正走到岔路，往底是去黛梦馆，往上便是那松筠院。殿晖不由分说拉了兰茉就往上走，不一时便踅至松筠院。

见一随墙门，一扇木门虚掩着，去粉墙碧瓦三面房舍，院有玉兰芭蕉，虽无人居住，每日却有人打扫着。上年秋天兰茉逛到此时，见还缺了好几些家，推门去，已是家齐备了。

她便笑笑，“瞧这意思，你的婚事今年就该打算起来了。你母亲虽然想定她娘家的女孩，可那得等到几时去？老太爷是断不肯答应的。”

殿晖不多谈婚事，只拉她径穿里间，卧房里。只见一张古朴典雅雕大床，还未铺设，帐也没挂，各样翅木家发着温油亮的光，都是簇新的。

兰茉伸手把那炕桌摸一摸，笑摇，“说说也就罢了，你的新房，新娘还没住，我怎么好先来住？”

“新娘还不知在天南还是地北呢。”他在那空空的架床前垂首咕哝，“兴许是在前呢——”

兰茉虽没听见后半句，却不敢问，就怕问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来。在那榻前稍站一站，便掉往外走，“先去黛梦馆吃午饭吧，你吃了饭还得到染坊里去呢，为了找我，想必耽误了不少正经事，男人家，到底还是事业要。”

殿晖虽没二话，不过随她踅院来时，碰见个使婆，便暗叫那婆去缀红院里传话给柳枣，把兰茉的铺盖洗漱东西都搬来这院里。兰茉在前没听见，回望他时，那婆早得话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