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杨岐原是广州府来的一位官军, 曾受二老爷苏观挑唆，在他们庐州回来的路上劫取他们那两万多银。这事童碧曾听兰茉说过，可童碧一直没明白, 杨岐当年与她爹四人结义, 在湖广一带落草，怎么后来会了官军？

官军又不好生, 又来剪径, 一时兵一时匪，这会倒好，又成了胡公公的座上宾, 到底是什么的？这可把童碧绕得转向, 车驶来半上也没想明白。

燕恪却是镇静自若地笑一笑，“这有什么奇怪的，自古官匪一家，上要他兵时他便是兵, 要他匪时他便是匪，没准他打一起就是个兵, 匪是形势所迫。”

“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掉坐来她边，一抬胳膊就将她搂住，“我问你, 你爹有没有同你说过他为什么要落草？”

童碧朝他仰起脸，“倒是听我爹提过那么几句, 我记得我爹说过, 他少年时闯, 在南昌府一家镖局曾过两年的镖师。有一回镖局接了一趟镖，叫他将一座金佛送往北京，说是给京城哪个大官的寿礼。他便与另两个镖师上路了, 可途经郑州之时，那两个镖师突然叛逃，还盗走了金佛。我爹在郑州苦寻他们寻不到，只得打回府。”

说话间，发现自己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有个男人就是这不大好，不自觉弱，简直像没骨，有失英雄气概！

她忙端直了腰，朝旁挪开几寸，刻意隔距离来，“等了南昌府，他瞧见官府张贴了他的缉捕令，那布告上竟说是他劫取金佛畏罪潜逃。我爹觉得奇怪，他赶回来就是要告诉金佛丢失一事，怎么镖局和官府却先知了？就好像，就好像——”

燕恪笑：“就好像他们早有预料，或是早就设计好的，有意要拿我这可怜的岳丈个替罪羊。”

“你怎么知？”

他从她这目瞪呆的表里，有些能想象她爹姜芳禧的模样了。这父女俩，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傻气。

“我从前还是秀才时，与同窗议政，曾听他们说起大约二十年前，有位在南昌府任府台的张大人因贪墨被查，张大人只怕自己被押往京城受审后命难保，便将记录着他为官三十年来，所贿诸位官的一本账与他在京中的一位可靠朋友，将来好个保命符。”

说着，他又挨来搂她，“可那个要时候，凡公人都不可靠，连家仆也可能卖主求荣。张大人便托了一家素来相好的镖局，用一座金佛掩，送往京城。你爹功夫了得，却无城府，他哪料到，京中哪位达官贵人早派了人来南昌多路埋伏，自然也有人潜在镖局，就等着张大人托付账。可将来朝廷追查，东西总不能无缘无故丢失，所以几方设计，要你爹了那个金佛丢失的罪魁祸首。”

“你说话就说话，别老是搂着我嘛。”童碧把他胳膊拿来，嗔他一，禁不住歪声丧气，“我爹还真当那只是座金佛呢，以为那两个同行的镖师是见财起意，才叫他吃了这冤枉。还是后来我娘说给他听，他才知，是无端卷了朝廷纷争，人家要他个替死鬼。”

燕恪只得把两手垂在上，“后来呢？”

“我爹见被官府通缉，便想溜城去，谁知被几个官军撞见，不由分说便要拿他，他见那几个官军了死手，恐怕被拿去凶多吉少，便斗杀了他们，逃城去，落到岳府。”

说着自攒起眉来，“对了，上回你听庞大哥说，杨四叔就是在岳府和我爹结识的。”

燕恪笑：“那就不错了，杨岐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爹的。”

童碧为之骇然，目倒吊，“目的？什么目的？”

“自然是成就他功名利禄的目的。说来也巧，这杨岐原是汉府人氏，他曾祖父曾担任过都指挥佥事，官居三品，不过渐渐没落，到他父亲当家时，家里只空有留着些往日的名声，实则早是家消乏。他十五岁便从军，本以为可借祖上的名声得以提，可从军两年，始终籍籍无名。后来他听说南昌府逃走了一位要犯，官府正在竭力捉拿，他便想借机立功，在军中平步青云。”

“这个要犯就是我爹？”童碧恍然大悟，“那他在岳府结识我爹，为何不拿他？”

“一则他年少，本不是你爹的对手；二则，他大概向上峰禀报过，但时日已久，风已过，上峰也并不怎么重视了；三则，他又同你爹一起结了另两个负罪名之人，一个便是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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