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燥气窜，人像困在个蒸笼里，这四月初的夜竟得这样。他只得悄悄把被掀开，只扯个被角盖住一要害地方，免得给她看穿他其实也忍得辛苦。

这一夜何止是这夫妻二人睡不安稳，缀红院母女二人更是三更天还睡不踏实。

正屋窗上还亮着昏灯，东厢这，罗香倒是在自己屋里睡着。谁知睡不一会便了个格外清晰可怖的梦，只梦见兰茉正站在她床前，月光一照，只见兰茉浑上没一块好！正开要说话，却又从那嘴里淋淋漓漓掉许多血！

只听床上“啊”地一声惊叫，那丫鬟素雨就睡在旁边罗汉床上，忙披了件衫起，了灯坐到床前来，“姑娘叫什么？敢是噩梦了？”

罗香剧烈起伏，两只睛晃了又晃，陡地掀了被床跑去，径去开了房门。一看院中遍地月辉，仿佛冰雪铺了一地，却似听见院对过那门传些嘻嘻的笑声，直叫人骨悚然。

她蹑手蹑脚走到那门，探朝院里一望，只见那正屋里竟然还亮着灯！

当即吓得罗香撒便跑来拍正屋的门，“娘！娘！娘救我啊娘！有鬼啊！”

那门一时开了，晚云冷森森的脸，端得气势汹汹，一把便将罗香拽门来。

江婆忙将门阖上，转过来就见晚云抡圆了胳膊照着罗香脸上狠狠打了个掌，“半夜三更你大呼小叫个什么！”

罗香被扇得一懵，渐渐缩去门，捂着脸颤着声，“娘，有，有鬼。”

“什么鬼？”晚云耷，一条朝她看着，声音轻轻的，分外冷静，“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这般没息，一丁小事就能将你吓成这样，将来能担得起什么事？”

罗香泪一落，反手朝外指着，“我才刚梦见宋姨娘的冤魂，起来一看，她那屋里，还，还亮着灯——”

“亮着灯有什么稀奇的？柳枣还在那屋里睡着呢。瞧你这副样，给我站起来，站起来！”

江婆只得将罗香搀起来，扶她去里榻上坐了，低低说了好些宽的话。

晚云却将房门拉开一扇，正见殿晖打着灯笼从那小院里来，在门前扭和她笑了一笑，“大伯母，这么晚还没歇？”

晚云脸上变无穷忧愁，朝廊庑底走了两步，“我为你姨母的事焦心得睡不着，我想着明日再扩一扩搜寻的范围，说不定你姨母给人家救了，这会正在人家家里养伤，你说呢？”

殿晖微微牵动一边嘴角，“大伯母想得真周到。侄儿先告辞了，您也早些安歇。”

晚云，望着他去了，转背屋来，脸又变得冷森森。走到里间来，给那蜡烛一照，整个人黄得似个铜塑的人像，铜骨铁臂，哪里都僵冷冰。

她把腮角一动，笑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们这里来装神鬼。”

江婆扭：“难不成晖二爷察觉了什么？”

晚云叹着气自榻上坐了，“我哪有工夫去想他，我此刻只想一件事，就是宋姨娘到底死了没有。”

“那条狗可是金老板的狗场里最凶的，听说连野猪都咬得死，何况她那么一个上年纪的弱女？太太别担心，我看她的尸首八成是被那狗拖去了哪里，狗不是也没找着嚜。”江婆说着话踅来这。

那罗香仍在低垂泪，晚云看见便来气，“哭什么？都了，这会想起来后悔不成？开弓没有回箭，你是我的女儿，也该拿些魄力来，怎么总是这么窝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