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了，李怀珠一样各尝一，却还是更赞同苏东坡先生的说法——还是鲜吧！

可她不冒，却有人很喜，荔枝虾仁是清的，虾仁粉白卷曲，荔枝莹透亮，谢慈很是受用，一连夹了两次，虾仁弹，荔枝又清甜，实在是炎炎夏日中不可多得的味……荔枝炖汤却更得团娘和桃娘的心，大的天喝上两碗，后背微微发汗，比绿豆汤解乏。

一顿饯行酒，吃得闹闹，谁也没掉泪。

阿舟缠着团娘桃娘猜拳吃酒，输了就喝，赢了还要喝，惹得两个丫直骂他耍赖，桃娘被他闹得没法，索拉着他起来舞了一回，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把式，阿舟舞得虎虎生风，团娘在旁边叫好，阿扶看得直摇。

吃完饭，院里凉快来，一伙人又凑在一玩升官图，骰掷得叮当响，闹到很晚才散，谢慈一个明日还要上朝的人，最后也是喝得醉醺醺，让一墨接走的。

第二天一大早，阿扶阿舟就收拾利落了。

李怀珠没什么好送的，便提了个篮来，夏天店里地窖果存得多，白桃是前几日新买的，最受这几个迎，只是桃凉，吃多了闹肚，李怀珠平日里拘着他们，一人一天只能吃一个，多了不给。

如今倒是不必拘着了。

她一个小篮里有七八个白桃，两大串，把一枝没动的荔枝也一并装去，满满当当递到了阿扶手里。

“带过去吃，”她说，“到了陈府那边，也分给旁人尝尝。”

那边阿舟已经在和团娘桃娘嘻嘻哈哈过别了，阿扶却提着篮没说话来。

他站在李怀珠面前，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说了声，“多谢娘。”

要走的人心里不能装着事，李怀珠宽他的心，问他知不知有个叫蔡襄的人，岑静写过一本《荔枝谱》。

阿扶静静地盯着她，沉默地摇了。

李怀珠：“菜先生，荔枝生在‘海濒巖险之远’，却能‘名彻上京，外被重译，重于当世’，该是贵重的果。可就因为不耐寒，移栽不得，路又远，到底不能像橘、枇杷那样常见，故而‘少发光采’。他替荔枝抱屈，便写了这本谱 。”

“其实果也和人一样，有息的，没息的，遇得上知音的，遇不上的。”

“荔枝是有福气的，因为它遇上了蔡襄。”

“而我呢，曾读他笔‘凝如，消如绛雪’八个字，也只好咂咂嘴，叹一声：恨不生作一闽人啊……”

李怀珠说到此，忽而粲然一笑：“可往后就不一样了。”

“你和阿舟就是我遇到的荔枝，我呢，也算当了一回蔡先生——虽说不太成，好歹也算替你写了谱，把你从这里送去了。”

阿扶静静听着，眶慢慢红了。

他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小时候在拳馆挨打不吭声，后来事不吭声，再后来跟着李怀珠，还是不怎么吭声，可这会儿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咙，上不来不去。

他更说不话来。

但其实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李怀珠，想说李怀珠的大恩大德她没齿难忘，想说往后但凡娘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这些话在肚里来去，一句也说不来。

阿扶只是咙有些发，眶有些发酸。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