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孙承走南闯北许多年，不在意不言寝不语这样的老话，边吃边赞叹，“老家后山也有一片竹林，”

真吃过好笋的人，看见这句诗，脑里想的就一件事——

有人说这是劝人及时行乐，有人说这是隐喻人生苦短，还有人说这是讽谏朝政，说人才就像笋，不及时用，就老朽不中用了。

“每年开，家里人就带着小孩们去挖笋，挖回来，拿盐煮一煮就吃。那时候觉得笋是好吃，却不知还能好吃成这样！”

李怀珠很喜这句诗，所以每次看见这句诗，都忍不住想，白乐天一定蹲在灶边等过笋熟，知什么叫“一刻都耽误不得”。

这时大多数人还是两餐制，早吃得早，晚吃得晚，中间这一晌午，寻常肆是没什么人的，可李记不一样——从巳时到午时，客人就没断过，柜旁的条登上，一直坐着等位置的人。

酱笋是江浙那边的法，笋块拍了油锅炸一炸，把涩味去了，炸的外都起皱，甜酱用鲜汤调开，倒锅里跟笋一块儿煨，等到酱收了，挂笋上油亮亮的，这样菜就好了。

晌午很快到了，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饭一过，送走客人，便是自家人吃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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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珠听得笑起来。

油焖笋是酱香，然后是笋本的清甜，又夹了一片酱笋，因为笋块先炸过，咬去先是酱香，然后是脆，比油焖笋多了几分炸过的焦香。

李怀珠给孙承斟了一杯，笑：“孙郎君动筷吧。”

等吃的时候，腊的荤油裹着笋片，笋片又解了腊的腻，两里成全，实在是好吃，这菜最宜酒，尤其俩人凑一起喝两盅的时候……

“孙郎君坐这儿，”李怀珠笑，“院里那张桌人太多，咱们在这儿吃，清静。”

——这生意也太好了。

接着是笋片炒腊，小娘家的腊煸得透，透明，瘦酥香……

说起来，他在李记坐了一上午，倒是看来门。

晌午最忙的时候，笋的菜便没有断过，若不是小娘专门留来两颗好笋，他怕是真的一都吃不上呢。

李怀珠把急着锅的笋理好，开始晌午的新菜。

后来读的杂书多了，才发现这句诗被人解读许多别的意思来。

“娘太客气了。”孙承嚼着油的笋，笑了，“方才在店里坐了一上午，看着那些客人菜，馋得我不轻。”

先的是油焖笋。

她便把孙承让到前店的小桌上。

酒是青梅酒，年后用新青梅泡的，酒淡黄透亮，用温着正好吃。

“笋这东西，本来就怎么都好吃，儿便知有‘傍林鲜’的吃法，说是在笋正盛的时候，就在竹林边扫了落叶

他还见了小娘今日新添的小单——刀鱼面，什么油焖笋、酱笋、笋片炒腊、笋煨咸、笋丁焖饭，每来客人，跑堂的小娘都要指着那单推荐几句，于是十桌有七八桌都了笋，理说这样的法并不常见，但客人皆如此信赖，可见是轻门熟路推荐新菜的法。

李怀珠也坐，拿过小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盏，“郎君尝尝，自家泡的，不醉人的。”

这话是真吃的人才能说来的。

李怀珠看了看院里那张大石桌——团娘、桃娘、恒、阿舟阿扶，加上鱼来，六七张嘴等着吃饭，若是再添上孙承，桌就有些挤了，吃起来也不自在。

油焖笋、酱笋、笋片炒腊都装在瓷盘里，笋片腊尤其漂亮，腊红亮，笋片黄，青蒜碧绿，旁还有一小葱炒、一椒盐藕夹，另有一碟卤味拼盘，卤、卤豆、卤，切成薄片摆成了样。

孙承自然没意见，撩袍坐。

赶的，锅。

成竹了，到哪儿找去？

这菜用油不能省，笋吃油，油少了不好吃，把笋拍松了，切段，锅煸到边缘焦黄，加酱油和糖，翻匀了盖上盖焖，好的油焖笋酱油亮，咸里带甜，甜里带鲜，嚼着还是脆的。

有说油焖笋里不能搁葱的，葱和笋是相克的，李怀珠没考证过，但本着宁可少一味，也不坏了一锅的理，也就没有放。

榆林巷这地方，说起来不算什么闹地段，离行街不近，离州桥也不近，寻常没人专门绕路过来，可李氏这家小肆是让人愿意多走二里路，就为了吃这一。

还有几简单的，把笋切成薄片跟腊同炒，腊先锅煸油来，再笋片，大火快炒，撒一把青蒜叶，翻两就锅。

孙承，夹了一著油焖笋。

李怀珠看了，觉着说这些话的人，大约都没怎么吃过好笋。

不多时，李怀珠把菜端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