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 护城河边的树枝都泛了青，巷几株杏树也开了， 粉白的儿，挤挤挨挨，引得蜂蝶嗡嗡来闹，一片生机盎然的，李怀珠却忙得脚不沾地。

肆这边要备菜，酥斋那边要盯着新伙计上手，溪山别业的修缮图纸又送来了， 孙大娘在信里让她得空再去一趟， 看看新搭的鱼棚合不合意。

这日一早，她刚把账拢完，门外便有人喊：“李娘在吗？”

探一看，是常给铺送鱼的老叟，担两各放一木盆， 盆里溅着， 银亮的鱼儿噼里啪啦甩动。

“今儿的鱼可够神的！”李怀珠迎来。

把担撂， 抹了把汗， 咧嘴：“那是！娘瞧瞧这是什么？”

李怀珠凑近一看，木盆里游着十几条细的鱼。

以行家的光看， 这鱼生得真好——骨骼清瘦，条修，通银白，像一把鞘的刀， 曲线从鳃到尾柔非常，瞧着是弱的，得却像鱼中侠客、鱼中的东方超模。

“这是刀鱼？”

“娘好力！”老叟乐了， “昨儿夜里才从真州运来的，一路换着，赶慢赶，今儿一早刚城，一担就给娘送来了！”

李怀珠蹲细看，刀鱼在盆里游得正，脊背青灰，肚腹银白，确实是上好的货。

“这刀鱼可金贵，往常都是樊楼那些大店里的，老叟怎么想起往我这儿送了？”

老叟嘿嘿一笑：“娘这话说的，您这儿虽不是大店，可哪回有好东西不是痛快收？再说，我听说孙大娘那边在收拾什么别业，往后怕是要常从娘这儿讨主意，咱们这街面上谁不知李娘的刁，好东西送来您这准没错！”

李怀珠被他逗笑了，也不还价，他说的价钱把一篓刀鱼全留了，还说以后只要有这样的好的鱼便送来，李记尽收得。

刀鱼是江鲜，鲥鱼也是江鲜，但鲥鱼现在贵得不近人，成了送礼的东西，就是俗话说的“吃的人不买，买的人不吃”。

刀鱼就还好，虽也年年见涨，可到底百姓家也能买上两条尝个鲜。

李怀珠第一次吃刀鱼是在江。

那时是蹭着李妈差去外面玩一通，李妈工作单位的堂里偶尔，但小孩吃饭不讲究这些，只晓得是鱼，细，刺多，吃不了几便搁筷了。

但她却知江人吃鱼是厉害的，一条刀鱼在他们筷上翻几个，来了，刺还在原，净净一架骨，她和李妈外乡来的就不行。

金圣叹把刀鱼多刺列为人生恨事之一，这恨，大约只有认真吃过刀鱼的人才懂，刀鱼的刺又细，又密，还十分，藏在里，防不胜防，忽然咙里一扎，就知坏了。

于是，古人为了对付刀鱼刺，想了不少法。

袁老的《随园单》里就记了几，一是“用极快刀刮取鱼片，用钳去其刺”，可李怀珠想了想，要真这法真要动手，怕得有天大的耐心——刀鱼瘦，刺那么多，一一，到什么时候去？

另一是芜湖陶太太的法：“用快刀将鱼背斜切之，使碎骨尽断，再锅煎黄，加作料，临时竟不知有骨”。

这个办法倒轻便些，李怀珠手试一回，斜切了鱼锅煎到焦黄，骨果然酥了，竟可以嚼着吃——只是这样一来，鱼也老了，终究是两难。

金陵人还有老办法，索“油炙极枯，然后煎之”，这法说是“驼背夹直，其人不活”——但为着没刺，把鱼糟蹋成那样，何必呢。

而宋人吃刀鱼，大约还是清蒸为主。

苏东坡写诗问朋友：还有江南风否，桃鮆鱼。梅尧臣也：已见杨扑扑飞，鮆鱼江上正鲜。这些诗中的鮆鱼就是刀鱼，但他们只说，不说刺，李怀珠觉得，大约是这时候江里刀鱼多，是寻常事，大才们犯不着为几刺较劲。

后来的清人说刀鱼是“开第一鲜之肴”，还特意提到“腹中尤为味”，说懂得吃鱼的才是“善刀鱼者”，这个李怀珠就没试过了——

刀鱼那么小，能有多少？怕是故玄虚的多。

总归，刀鱼这样的好东西，不在李记站一席之地，可惜。

最省事的法就是清蒸，用酒娘、清酱腌一腌，放在盘里蒸，不必加，像蒸鲥鱼那样，这样蒸来的刀鱼原原味，汤是汤一般的颜，只是刺的问题还在，得自己对付。

后来李怀珠又试了其他法：把刀鱼煮至稀烂，用纱布滤去细刺，拿这汤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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