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雪，能饮一杯无？“1

白乐天这首邀友小诗， 写的虽是冬日将雪的傍晚，可那份围炉取，期冀故人共酌的心意，却可与世间任何一人心意相通。

这日，李怀珠刚用罢朝，便自个儿则猫在柜后的小炉边，守着个陶罐煮饮。

罐正咕咕冒着白气， 茶香和香一经熬煮， 醇和的香气渐渐弥散开来。

正用木勺搅着罐里的，店门光影一暗，两个人影走了来。

当先一人，着石青圆领窄袖袍衫，腰系墨鞓带， 上乌纱曲脚幞， 一标准的侍省宦官公服， 后跟着个更年少些的小黄门， 同样侍打扮，瞧着垂手恭立， 很安静的模样。

“怀珠。”李苦禅笑着唤她。

李怀珠抬一瞧是他，从柜台后绕来，“苦禅，你怎么得空来了， 今日不用当值？”

李苦禅笑：“奉都知之命，往工衙门送几份要文书。”

俩人边往里走，李苦禅边：“原是为着西郊行阁的地龙修缮， 怕了冬不好动土，着工找匠役，想赶在冻土前备齐。这里又牵扯料采买，须得侍省与工多方文书往来，我便跑这一趟，才得了空来看你。”

“那可真是巧了，”李怀珠自然喜悦，见他边只跟着个小黄门，便，“这位小郎君……”

李苦禅会意，对后的小黄门温声：“你且在外随意坐坐，用些汤心。我与李娘是故旧，说会儿话。”

那小黄门不过十三四岁年纪，乖巧应了声“是”。

李怀珠也叫自家差不多大的来跟他玩，“团娘，桃娘，带这位小郎君去坐，把咱们今早的糕，还有温着的杏仁茶端些来，让小郎君尝尝。”

团娘和桃娘赶忙应了，引着小黄门去了，这小黄门何曾受过这般周到又亲切的招待，里规矩大，来办事也多张，此刻不禁有些受若惊，小脸上腼腆又开心的笑容。

李怀珠这才对李苦禅：“走，去屋里说话，这儿人来人往的。”

两人穿过店堂，往后院去。

经过灶间，恒正提着来，撞见李苦禅这侍打扮，便也只是朝李怀珠略一，算是打过招呼，自顾忙去了，院里的阿舟和阿扶也瞧见了，兄弟俩换个，心照不宣——那日这人来了就觉得有些不对，今日一瞧，果然是娘里旧识，这般登堂室，旁人或许要说闲话，可这位的份……咳，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李苦禅却是一回在光天化日好好打量这院落。

上回夜里来去匆匆，只觉是个不打的后院，今日一见，却觉来了温馨自然。

院不大，却收拾得净有条，小青砖铺着地，窑炉旁边堆着柴垛，一石井轱辘架在角落，小院里树苗的叶落尽了，架如今虽空着，藤蔓已半枯，反而显薄的线条，一架秋千椅挂在廊，檐上一溜挂着的腊、腊，晒的萝卜块、豇豆捆、成串橘红的柿饼……

李苦禅这么一看，真是放心来，怀珠了市井，真——如鱼得也……

李怀珠推开东厢房的门，二人了堂屋。

屋里确实和的，堂屋的大窗开在南面，光线透亮，临窗一张大书案，摊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翻开的书册——细看封，也不是什么正经典籍，只写《游侠列国志》之类的话本，墙上贴着九九消寒图，小柜上几样小摆件，尽是些陶土娃娃、草编的蚂蚱、彩绘的泥叫叫之类的东西，却不知是她的，还是方才那两个小娘的。

最显的，还是靠南墙的床榻。

这床榻依着墙砌成通铺模样，几乎占了半间屋，上铺着几床薄褥，叠放着几床棉被，随意搁着几个草方枕，炕梢还连着炕柜，上面摞着两个常用的衣箱。

李苦禅一屋，就瞧见了没见过的榻，“这是……？”

“这是新的床榻，让人直接打的。”李怀珠颇有些得意，招呼他上榻。

李苦禅依言脱了靴，只着布袜踩上边沿坐到上面。

“咦，是的，这底竟烧着火？”

“火气哄的呢。”

李怀珠把矮脚小几摆上，又端来几碟团糕，笑：“床底有烟，平日里饭烧的余，顺着底走一遍床就了，比炭盆安全，和的还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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