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日， 李怀珠是被簌簌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屋里比平日暗了好些， 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白光。

披上夹袄，趿拉着鞋走到窗边，小心推开一——

嚯，谁在外撒沙？！

再看，小院青砖漉漉的，远屋的瓦当上薄薄一层白，像谁在那儿撒了袋面粉。

“雪了？”李怀珠了睛， 有些讶然， “这才刚立冬啊……”

她转去翻墙上的月份牌——没错，今日正是立冬。

往年这时候，汴京虽已冷了，可离雪总还有好些日，今年这雪来得也忒早了些。

窗外的白雾卷了屋里， 李怀珠打了个哆嗦， 赶把窗关上， 缩手缩脚爬回床上。

被窝里还和， 团娘和桃娘也醒了，正碰挤在一块儿， 手指勾着翻绳，见李怀珠回来，团娘从被窝里探半个脑袋：“娘，外什么声儿呀？”

“雪了。”李怀珠缩在被里抖了抖， “雨夹雪，冷得很喏。”

“雪了？”桃娘一眨，又往被窝缩了缩， “那……那更不想起了。”

团娘也，跟着把手里的绳翻成“面条”，朝桃娘晃了晃。

李怀珠以为然，这样的早晨，离开被窝简直是反人。

两个小丫在旁边翻绳，李怀珠就从枕边摸本新买的话本——封上写着《青衫客传奇》，讲的是位游侠仗剑天涯，一路惩恶扬善的故事。

这年市井间行这类话本，她从前在里就偷偷读过许多，后来那些“珍本”被孙司膳发现，尽数没收，文笔虽比不上后世金庸古龙那般磅礴，但节跌宕，侠气十足，很对李怀珠胃。

她小时候看金庸，向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在这里，倒更看话本里那些路见不平、快意恩仇的游侠——许是日过得太平静，总需要些虚幻血来提提神？

总之她喜的不得了，昨日苦读到三更。

正看到青衫客夜探匪寨，一剑挑翻三当家，恒来扰人清闲了。

“三位，辰时正刻了。”满嫌弃的语气。

李怀珠把话本往脸上一盖，装没听见。

团娘和桃娘也对视一，团娘小小声：“恒哥哥，宋大郎不是还没来嘛……”

“宋大郎没来，你俩今日不用去裁铺取冬衣了？”摊上这么个没心肺的东家，恒只觉自己好像都要，又：“昨日是谁说裁铺娘答应今早一定能改好的？”

被窝里的李怀珠无声叹气。

这人记也太好了，连她都差忘了这茬。

团娘和桃娘没了靠山，对视一，只好慢吞吞开始穿衣，李怀珠也认命地把话本从脸上拿开，晃晃悠悠坐起来。

老板被员工着起床，这像话吗？不像话。但……谁让恒说得对呢？

她搓了把脸，两个小姑娘已经穿好衣裳开门去了。

不多时，两人又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摆着几个碗碟，竟把早端屋里吃了。

“娘，外冷，恒哥说让咱们就在屋里吃吧。”团娘笑嘻嘻把一个小几支在床上。

呦，今天纪律委员终于知疼人儿了？

托盘上摆着三个气腾腾的瓷碗，汤清亮，飘着油和芫荽葱，旁边还有几个小碟，盛着菹菜、笋丝，和几个剥好的白煮。

李怀珠接过自己那碗，先嗅了一——嗯，菜和虾吊的汤底，应当是放了些虾油的，闻起来很鲜，碗里的馉饳极薄，几乎是半透明的，皱皱缩缩包裹着馅，馅有淡粉的，该是豚混了虾茸，有灰褐带绿的，大约是青菜菌菇，还有颜更些，不知是不是加了什么菜。

这“馉饳”，便是后世的馄饨了。

宋人吃馄饨样繁多，有所谓“百味馄饨”、“二十四气馄饨”，馅料从常见的猪羊鸭鱼，到各时蔬野菜、菌菇山货都能往里包，形状上，馄饨较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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