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王玉英艰难开，略带亏欠：“郑扬之，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我有听说尊公数年前驾鹤，未能即时衔哀致，实属抱歉。”

少顷，郑扬之接话：“你有你的难。”

他语气太和煦，王玉英闻言只敢盯着桌面。

“其实是我娘亲先见背，灵柩在堂，不过五日，爹爹亦于睡梦中安然仙去。”郑扬之突然主动向她倾吐。

世上鲜少见到这一生一世，生死相随的夫妻，王玉英不禁叹：“‘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今闻伯父伯母，方知此诗非虚言，乃人间至。”她看向郑扬之，“二老尘世缘满，大人也要节哀顺变，以全父母无忧之念。”

郑扬之定定看着她，接话：“当然不是虚言。”

王玉英这才意识到那句诗不该念，忙抓过酒坛：“我欠你的酒今日补上！”

她不再碰坛沿，隔空对嘴倾，两酒从她角两侧，一气饮尽半坛后，将酒坛放回桌上。

郑扬之旋即将酒坛抓来自己边，依旧压着她的印喝起来。一开始王玉英担心烧刀呛，他受不住，却见郑扬之面不改，一一，不不慢，饮尽了余的烧刀，喝到最后脸都是白的，只耳微红。

没想到这些年他的酒量练得这样厉害。

郑扬之放空坛：“‘人生几何，譬如朝，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并非唯有杜康。”

王玉英睛眨了又眨，故作不解意地纠正：“这不是杜康是烧刀。”

郑扬之凤目微眯，冲她莞尔。

王玉英最终没有提烧刀回永嘉巷，那坛酒被她和郑扬之分享，永远留在了杻山上。

叩门后卷雪来开，王玉英张就问：“愔愔呢？回来没有？”

“殿尚未归来。”卷雪旋即告知。

王玉英未再多言，等到天黑，公主推门，发现母亲坐在自个房中。

公主满面的笑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了些：“娘，您怎么在这？”

王玉英已经看过无数遍滴漏，知晓现在已至戌时。纵有千言万语，她还是先关切女儿：“你用了晚膳吗？”

公主颔首：“复命的时候，陛留我一吃了。”

“怎么回得这么晚？”王玉英追问。

“今日去京郊巡田了。”公主走到王玉英边坐，挽起娘亲臂膀，“好远哦，来回路上要走好久，这一日来回太赶了！”

王玉英面泛浅笑：“你今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公主遂将途经京畿的所见所闻细报，甚至连回城惊也告诉王玉英：“多亏那少年侠士相救，听说他来自戍西将军麾，一手左手剑使得神化。”

公主倚靠在王玉英肩，羽睫轻颤。

听到征西将军、左手剑这两个词，王玉英难免思念沉郁，但事急从权，暂且抑，追问：“你还有去别的地方吗？”

公主仅缄默一霎，就决否认：“没有。”

反倒是王玉英渊默许久，挑明：“杻山上，私会重臣，缘何隐瞒？”

她的声音隐隐有几分发颤。

须臾，公主漫不经心回话：“不过是偶遇闲谈，娘亲何必小题大。”

“愔愔！”王玉英呵斥，侧坐直，公主旋即同自个的娘亲分开。

油灯照着王玉英一双怒眸，她盯着女儿，想说：对她这个女儿，太失望了！

却自知此话过重，一必定彼此伤害，于是生生忍住。

公主慢敛笑意，眸光和语气亦变冰冷：“原来娘亲在一路跟踪我？本来里规矩就够束缚了，难连这自由都要剥夺吗？”

王玉英闭，照她年轻时的脾气必定起手教训，不住吐纳，平复激动，令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好商好量：“私窥密报已然十分危险，你瞧见了密报上的择嗣，还第一个想到的是去同郑扬之商量？他郑扬之是什么人啊？你就不怕陛猜忌！”

公主对视王玉英，脖颈始终伸得直直，颈狠狠动了：“《反经》有云：‘疑则生变，变则易嗣。他已经忌惮我了，不然为什么会弃我另立？”

“你想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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