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脚步声，她抬起，小揪揪跟着晃了晃。“阿母！去看大船！”

赵明昭把她从门槛上捞起来，萌萌今日穿了一杏黄的小袍，腰系红绳，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金铃铛系着，一晃便叮叮当当地响。

还萌。

天仪仗城的时候，洛东市的茶肆里有人探来看。明黄的华盖从铜驼街上缓缓移过，禁军开，旌旗猎猎。

有人尖，看见御辇的帘掀开一角，一只小小的手，萌萌从帘里往外看，看见街边的桂树，卖糖人的老翁，蹲在茶肆门嗑瓜的周平。

周平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瓜差掉了。

御辇沿着官往东北走，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萌萌在辇中坐不住，一会儿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麦田，一会儿爬到赵明昭膝上问还有多远，一会儿又来，最后赵明昭不捞了，由她去。她便趴在窗边，把搁在窗框上，看了一路秋天的麦茬地。

孟津渡到了。

黄河从西边浩浩地过来，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势缓了，河面却宽了，宽得像一片海。

渡停着几艘漕船，桅杆地竖着，帆收拢了，船工们在板上走来走去，扛着麻袋，喊着号。

河拍在船舷上，发沉沉的声响。

御辇绕过漕船码，沿着河岸往东走了一小段。河岸在这里凹去，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港湾里，停着新建好那艘船。

萌萌趴在窗边，不动了。

船二十余丈，宽六丈，三层舱室从面上升起来，像一座浮在上的城。

船首包着铁，在日光泛着冷白的光，铁面上錾着云纹。船尾的舵楼耸起，比洛城的望楼还。

三桅杆笔直地指向天空，桅的旌旗被河风得猎猎作响。帆还没有挂上去，但帆索已经系好了。

萌萌从窗边缩回来，仰起脸看着赵明昭，嘴张着，“阿母。这是船吗？”

“是船。”

“船怎么这么大？”

她牵着萌萌走御辇，河风从面上扑过来，将萌萌的杏黄小袍得鼓鼓的，金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艘大船。

庾季从船舷上快步走来，他今日穿着一玄便袍，腰系革带，袖挽到肘弯以上，两截被日晒成古铜的小臂。

他是昨天便从洛发，骑到了孟津，把船上的工匠、船工、杂役统统检了一遍。

“陛！殿！”他快步迎上来，“臣庾季，奉命督造海船。此船已成，尚未命名，请陛赐名。”

萌萌看着庾季，“庾舅舅——”

庾季朝她眨了眨。

赵明昭站在船舷，仰起，船太了，从船舷到面，少说也有三丈。铁包船首，尖底龙骨，三层舱室。

少府匠作监三年的心血，工半年的赶造，天最好的木料、最好的铁、最好的匠人，全在这艘船上了。

她望着桅猎猎作响的旌旗，“叫镇海。”

庾季的睛亮了一，旋即抱拳，“镇海！臣领旨！”

萌萌抬起看阿母，“镇海是什么意思？”

“镇海，就是让海听话的意思。”

萌萌想了想，觉得这个意思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