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谢氏，庾氏，恒氏，但谢氏已经成了外戚，人家的路可比他们平坦多了。庾氏就更别说了，与赵明昭还有血缘关系，新任宗主庾季如今炙手可。

崔安的声音在殿中回，尖锐而悠。

卢氏家主卢循抚须沉，半晌才开，“我倒不担心仕的事，她总不能把天士人全挡在门外，科举还是要办的，有才者还是要用的。我担心的是钱权分离，我们已经把田地上去了，从今往后，要当官，就不能经商。要经商，就不能当官。这一开，百年之后，世家还是世家吗？”

“你们不要用揣度太后的心思去揣度她。”

如今赵明昭要将这两拆开，一归左，一归右。

王氏家主王弘坐在主位，面沉静，“诸位都说说吧。”他目光扫过其余三人，“新帝这一手，够狠。”

堂中沉默良久。

“她当然知我们了哪些生意。”崔氏家主崔珩摇，赵明昭以前把想针对他们写在了脸上，他声音沉稳，“她要是明着写世家不得仕，天士人谁不寒心？可她写的是商，我们若来反对，便是自认是商，正中她的怀。我们若不反对，这禁令便实实在在地在了脖上。”

与此同时，世家大族之间私底的信使也络绎不绝，走的是更隐秘的路线，传递的是诏书上没有写的那些东西。

“散朝。”

风声传得比蹄还快。

这话落在众人心上，分量极重。

群臣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声音里却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说不清不明的惶恐。

郑伯雍叹了一声。

吴川最后一个起，脚发，几乎站不稳。他抬起，想看一御座上的陛，却被冕旒垂珠遮住了视线。

谢公说得对，赵明昭，她自己就是权。

往日里，他们各自盘踞一方，等闲不会同时面，更遑论共聚一堂。今日能坐到一起，全因那诏书。

后堂门扉闭，窗棂糊了厚厚的桑纸，透不一丝光。烛火将室照得通明，太原王氏、荥郑氏、清河崔氏、范卢氏，四家家主难得聚在一。

郑、崔、卢三人齐齐看向他。

王弘的笑意更了，像是早料到这一问。“这有何难？不写王氏，写别的就是了。造一个标记，刻在上，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识货的人一看便知，何须写字？”

恒氏太远了，所以王、郑、卢、崔就抱团了。

王弘忽然笑了，“断？她也太小看我们了。商不得仕，我们是商吗？生意照，钱照赚，只是不挂在主支名罢了。”

若真让她成了，一没田地，二没产业，世家要么有钱无权，要么有权无钱，无论哪一，都再不是今日的世家。

“她这是要断我们的。”

她的沉默不是无能为力，她的退让不是示弱服。她只是在面之，不动声地布好了所有的网，然后等着最合适的那个时机，轻轻一拉。

他走到案边，拿起一块随的玉佩，指尖挲着玉面上细微的刻痕——那是王氏世代相

他站起，负手踱步，烛光将他的影拉得的，“我这几日想了个法，诸君听听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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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王氏的老宅坐落在晋，占地百余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这几日，府门前车稀少，远不如往日闹，可门房心里清楚，越是看着冷清，里越是天大的事。

所有的鱼，都在网中了。

郑伯雍坐在王弘左手边，闻言冷笑一声：“好一个商不得仕，她这是要把我们这些百年世家，跟那些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混为一谈。”

崔珩皱眉：“这法倒是不错，可有一个难，旁支经商，用的是谁的名望？若没有王氏这块招牌，那些生意还能去吗？没了王氏，那支牙膏还值六两银吗？”

他想起谢石说过的一句话——

才那石破天惊的旨意，不过是今天朝会上微不足的一件小事。

“分家。”王弘转过来，目光灼灼，“将族中产业，全分给旁支远亲，从族谱上另立一支，专门经商。主支净净，一文钱的生意都不沾，自然不受那禁令约束。旁支赚了钱，以孝敬、供奉的名义送回主支，谁得着？朝廷总不能禁止儿孝敬老吧？”

朝会散后不到三日，商不得仕这条新政便从洛扩散到了天各州。官上驿飞驰，驿站里驿卒换不换人，将那份明黄绢帛抄成的诏书送往四面八方。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单因为祖上过几个宰相、几位皇后，更因为他们有地、有佃、有门生、有曲，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支撑。财富与权力互为表里，缺一不可。有了权，便能护住财。有了财，便能养更多读书人，读书人仕，又带来新的权。

这四姓，自魏晋以来便是天门阀的峰，彼此联姻，互通声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