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山震虎（一）

吴川伏在地上，额贴着冰凉的砖石，心如擂鼓。他原以为会有一番激烈的辩驳，或是雷霆之怒，或是冷嘲讽，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话术——

可陛只说了一句朕知了，这比任何反驳都让他不安。

赵明昭却没有再看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向殿门之外的天空，秋日的天，而远，蓝得近乎寡淡。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父皇所托、万民所望。”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官营坊肆之事，乃世不得已而为之。彼时天凋敝，百业萧条，若非朝廷手，盐铁粮布，早被豪商贾垄断殆尽。朕非好利，实为救急。”

殿中鸦雀无声。

“今四方渐定，百姓稍安，周卿所言，亦不无理。”她微微一顿，“既如此，朕便将这些坊肆，尽数归于少府。”

满殿哗然。

归于少府？少府乃是天私库，的是皇室用度，将官营坊肆归少府，那不还是陛自己的产业吗？无非是从钱庄挪到了廷，换汤不换药罢了。

吴川脸微变，正要再开，赵明昭已经继续说了去。

“自今日起，天官营坊肆，悉数划归少府辖，其盈利天私库，朕要大兴教育，让天孩童都有识字的机会。”

“其价格，仍由朝廷定，不得随意涨跌。其用工，仍依朝廷律法，不得欺压良善。其账目，每岁由御史台审，若有贪墨，与庶民同罪。”

这话一，殿中众人心思各异。

陛把坊肆归少府，表面上是退了一步，不再以个人名义与民争利，改成了天私产，皇室用度。

之前是个人的产业，着，朝臣们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是天的产业，少府着，谁还敢置喙？这不等于把那些日斗金的坊肆，名正言顺地划成了皇帝的私房钱？

那陛还不税啊？

，实在是。

吴川的后背渗冷汗，他原以为自己上了一忠言直谏的奏疏，就算不能说服陛，也能博个敢谏之名。可现在他才发现，陛本不是在跟他辩论——

陛是在借他的这奏疏，完成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

“陛圣明。”

谢云归率先开，苍老的声音平稳如常。

“陛圣明。”

薄盛、赵勇等人也相继附和。

吴川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伏去，额重重叩在地砖上：“陛圣明。”

这两个字从齿里挤来，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赵明昭端坐御座之上，垂眸看着匍匐满地的吴川，冕旒后的眸终于了淡淡的笑意。

“还有一事。”她忽然开，声音依旧是那般不急不缓，却让群臣心一凛。

“吴卿方才说，天不言有无，诸侯不多寡。朕以为然。”

吴川心一，一不祥的预从脊背升起。

“既如此，商人逐利，与天之相悖。”赵明昭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自今日起，天商，及其三代以直系亲属，不得仕为官。”

死寂。

整座紫宸殿像是被人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然后像是冰面炸裂一般，殿中轰然炸开了锅。

“陛！不可！”

“商不得仕？这、这是……”

“臣有异议！臣有异议！”

吴川跪在地上，脸惨白如纸，浑止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陛等的就是他这奏疏。

从他决定上书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替那些世家大族说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了陛布好的局中。

陛需要一个由，把坊肆名正言顺划少府的由，名正言顺推行商不得仕的由。

而他恰好送上了这个由。

更可怕的是商不得仕这一条。

表面上看，这是在约束商人，防止他们通过财富涉朝政。可实际上呢？天最大的商是谁？

是他们啊！

也是那些靠着炒作品牌、垄断端市场、把十二文的东西卖到六两银的世家大族。

从今往后，他们要仕，就必须先放弃经商。要经商，就必须放弃仕。

钱和权，只能选一样。

而陛名的那些坊肆，已经归了少府，那是天的产业，不是商的产业。

她不受这条禁令的限制。

吴川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抵着地面，脑海中一片混。他想起妻的嫁妆，想起吴氏的铺，想起那些价值千金的蜀锦帐幔——这些东西，日后会不会成为他的命符？

他不敢想。

殿中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赵明昭依然端坐如初，冕旒后的眸看不任何绪，仿佛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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