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苦北来门阀久矣。他们守着江东几百年的基，却被过江的新贵踩在脚。他们对新朝，没有旧怨。他们对殿，只有观望。”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清峻，不像女手笔。“三日后，当赴顾府，以聆雅教。”

顾慷是顾家这一代的家主，四十，面容清癯，眉目间矜持沉郁。

她没有那么天真，觉得能废除封建仆，把三六九等变成民主自由，但是封建社会也分低的，起码人不能是随意可宰杀。

明昭听弦外之音，淡然一笑，“文若，天治，岂一人之力可济？我不过是使安立命者，得律法为凭，自能而立。你放心，我非圣母，不求普救众生，唯愿救可救之人而已。”

他把帖放，在顾慷对面坐，目光灼灼，“野王兄，你打算怎么摆这席？”

族老们虽面上不显，心底却也凉了半截。

顾慷转过，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堂中那些陈设上。

他写得很慢，措辞斟酌再三，不敢过于谄媚，也不敢过于倨傲。既要明顾氏在江东叶茂、可为新朝所用的诚意，又不能让人觉得这是在自抬价、挟地自重。

殿很静。

他微微俯，对上明昭的睛。

陆元明来得很快，大步走过来，一门顾慷就递给他那封回帖，他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窗外是顾府的后园，末夏初，草木葳蕤，一株百年的老槐树撑开密的枝叶，将半边院笼在凉里。树有石桌石凳，桌上搁着一局残棋，是他昨日与元明对弈留的。

帖送到的次日，薄越亲自登门。

两人自幼相，既是世，也是姻亲，数十年来，江东旧族与北来门阀周旋，顾、陆两家始终共退。

顾府上从惴惴不安等到心灰意冷，族中几个年轻弟已在暗地里嘀咕，说秦王瞧不上江东旧族，说那些北来门阀尚且被她踩在脚，何况他们这些“江东之犬”。

顾慷送走薄越，回到堂中，将回帖拆开。

他直起，声音放得更缓。

“元明，你想想，她是什么人？她屠了司氏满门，走了王逊桓冲，苻毅在外替她杀人，她都不眨一。这样的人，你跟她谈政事，她比你清楚。你跟她表忠心，她不信。”

“来人。”他的声音比平日了几分，“去请陆公来。”

顾慷在堂中接见，面上沉稳，心里却已擂鼓。薄越不多话，只从袖中取一封回帖递上，说了一句“殿三日后亲至”，便告辞而去。

顾慷站起，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自家的院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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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若许他们以利，殿不必对他们掏心掏肺，只需让他们知，跟着殿，比跟着王、谢、庾、桓，更有好。”

而且隶佃不能比百姓还多，这太地狱了。

“三日后，是个好日。”

陆家在江东的地位，与顾氏相埒。陆朗，字元明是陆家这一代的掌事人，四十有七，生得大，眉目疏朗，说话时中气十足，与顾慷的沉静敛恰成对比。

顾慷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将帖轻放在案上，吐一气。

前两回如石沉大海，连个回声都没有。

顾氏的帖递到升平殿时，已是第三回 了。

“还是文若靠谱。”

帖送去那日，他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送帖的仆从走府门，手里的茶盏端了许久，一没喝。

明昭坐在那里，看着宋臣。他面苍白，形瘦削，像是风一就能倒。那双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到那时候，殿的政令，不必靠刀去。江东旧族自会替殿推行。他们会主动放良，换盐引。会主动授田，占先机。会主动送弟来考科举，谋前程。他们会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其余的人见其势，也会一拥而来，在新朝为自己家族谋利。”

这第三回 帖，是顾慷亲笔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