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江南（三）

次日明昭将章程理好，她搁笔，一连写了几个时辰，她了发僵的脖颈，起往外走。

宋臣的住离升平殿不远，是一偏殿，住得近好活，这里不是洛，没什么规矩。殿收拾得素净，明昭到的时候，宋臣正倚在摇椅上看书，上盖着薄毯，案上搁着药碗，还冒着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要起行礼。明昭摆手止住他，侍从搬来椅，她在边坐。“病了就躺着，孤又不是来讲君臣规矩的。”

宋臣笑了笑，将书合上，靠了回去。他面苍白，窝比前几日又了些，可那双睛还是清亮的，像冬的泉，看不见底。

明昭将拟好的章程递过去。“你看看。”

宋臣接过，一页页翻去，翻得很慢。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没什么表。

过了许久，宋臣将册合上，放在膝，他闭了闭，像是在想什么。

明昭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已有了几分预。“觉得不妥？”

宋臣睁开，缓缓坐直了。薄毯来，他也不，只看着明昭，声音不不低：“殿这策，兼施，恩威并济，三齐，不可谓不周全。”

“但——”宋臣顿了顿，“殿有没有想过，这策落到面，会变成什么样？”

明昭眉微蹙。

宋臣的声音慢来，像是在给她拆一件旧衣裳，一针一线，都指给她看。“殿设归民署，给婢一条路。可那些婢，敢走吗？世代为，早已不知自由为何。主家一句话，便能让他们饿死街。他们去告官，官在何？州县之官，大半自士族门。即便有几个清正的，可这江南，哪一县哪一乡，没有士族的线？”

宋臣继续：“殿说，让婢自己来投。可他们来投的路上，会不会被人打断？他们了归民署，了门，会不会被人抓回去？殿杀几个恶主，可那些没杀的，会不会把怨气撒在婢上？殿给他们田，可那田，离士族的庄远不远？他们去，秋收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来抢？”

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一句都像钉，钉在明昭那些漂亮的策令上。

明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依文若之见，这策不能行？”

宋臣摇摇。“能行，但不能这样行。”

他咳嗽了两声，端起药碗喝了一，苦得皱了皱眉，又放。“殿，婢去告主家，是以卵击石。十个婢里，九个不敢。剩那一个，还没走到衙门，人就没了。这是着他们拿命去赌。赌赢了的，不过是千中之一。赌输了的，连骨都剩不。”

他抬眸看着明昭，“他们能信只能在这待一时殿的话，去反抗扎在江南的地蛇吗？”

他觉得殿还是年少，这些事换其他人，本不会，为国为民的底线是民，没有上位者会将隶当人。

但既然殿有此心，他不愿殿因此事了渊。“殿若要成事，不能从婢手。要从士族，撕开一。”

明昭的神微微变了。

宋臣撑着慢慢站起，他虚，这几年更是艰难，刚起来站得有些不稳，可脊背得笔直。风还算和煦，动他散落的鬓发。

“江南士族，不是铁板一块。”

“殿可知，南渡之后，北来士族与江东旧族，斗了多少年？王、谢、庾、桓，这些过江的门，占的是最好的田，的是最大的官，互相联姻。而顾、陆、沈、朱、张这些江东旧族，被人叫什么？”

“江东之犬。”

“世家大族宴饮，北来士族坐堂上，江东旧族坐廊。联姻？北来士族不屑与之为伍。举官？州郡要职，从不落到他们上。”

明昭想起苻毅从江南报回来的名单——那些留任的清官里，有好几个，正是江东旧族的旁支。

宋臣继续说着，他是谋士，所说的谋略主公肯听，当然不介意说细一些。

“殿，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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